“这什么玩意儿?”听老道说没事了,汤团圆就又低头看脚下,她刚才到底踩了个什么东西?
能被张首辅抓在手里的东西,在汤团圆想来肯定是个好东西,老值钱的那种。可站着看不相信,蹲下身盯着仔细看,汤团圆不得不接受,这就是一根木头,还是密度很低的那种,被她踩上一脚就碎了。
“这老头儿有病吧?”汤团圆跟蹲她身边的老道说:“他把一根木头当宝贝干什么?”
老道想说这根木头上有邪气的,棺材板都没这根木头阴气。
“呼!”汤团圆冲着碎木屑吹了一口气。
黑漆圆木就这么着,被汤团圆“毁尸灭迹”了。
老道右眼跳,老话说左皮跳财,右眼跳灾,但老道这会儿一点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灾祸,跟着汤四,灾祸遇见贫道得绕道走啊!
汤团圆这时突然问:“布阵害我们的人,不会就是张首辅吧?”
老道:“没听说张首辅精通此道啊。”
布这种将人困在其中,虚实难分的阵,老道修道半生都不会,张首辅能有这本事?
重物倒在的声音,这时从两人的身后传来,汤团圆和老道忙都扭头看,布阵的人又来害他们了?
张府的护卫们都倒在了地上,有一动不动的,也有浑身抽搐的。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汤团圆从地上跳了起来。
老道跑到护卫们的身前看看,年轻力壮的护卫们这会儿都脸色惨白,印堂发黑,眼下泛青,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吸了阳气了。
“贫道说了,阵在吞人,”老道跟汤团圆说:“这些人被阵中的阴气袭体,丢了阳气。”
这种封建迷信的话,汤团圆是真不想信,但她又反驳不了老道。
“那这些人会不会有事啊?”汤团圆问。
老道翻开一个正抽搐着的护卫的眼皮看了看,“死不了,阳气能养回来的。”
不会闹出人命,汤团圆就不在乎了,她又看向了还趴在地上的张首辅。
这老头儿和两个仆从运气挺好,吞人的阵没延伸到他们的身前,让这三位逃过一劫。
“老头儿死了没啊?怎么不动了呢?”汤团圆问两个仆从。
老道:“没伺候好首辅大人,张家会要了二位的命吧?听贫道的劝,跑吧。”
老道都被自己感动了,上哪儿找他这么慈悲为怀的人去?可两个仆从看看汤团圆,又看看老道,这俩冲着老道来了,都是一副要打死老道的模样。
老道:“……”
好人没好报?你们要不要这样啊?!
老道也不是站着等死的人,抱着脑袋就跑,绕了一个圈,老道就往汤团圆这边跑了,汤四不能不管他。
汤团圆跑到了张首辅的身旁,喊了句:“再跑,我就一棍子抡死他!”
看见汤四这疯货,拿棍子抵着首辅大人的后脑勺了,两个仆从不敢再追打老道了。
“快快,道长,看看这老头儿死了没,”汤团圆喊老道。
老道跑过来,给趴着的张首辅翻身。
两个仆从大气都不敢喘,眼前发生的事,他们理解不了,连胡思乱想都没个头绪。两个人就希望首辅大人别死,不然的话,他们是真的要给首辅大人陪葬的。
张首辅被老道翻过身,看见这老头儿眼睛睁着呢,汤团圆就很失望,这么多壮汉都没逃过去,这老头儿幸免于难了!
老道问汤团圆:“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们不会真杀张首辅吧?
汤团圆拿棍子戳张首辅的腮帮子,“季氏夫人在哪儿呢?”汤团圆问张首辅。
张首辅:“你敢杀老夫?”
这个时候就不要尊老爱幼了,汤团圆抡起棍子照着张首辅的嘴就来一下子,“我再问你一遍,季氏夫人在哪里?”
张首辅:“你想全家被诛?”
杀皇帝要被诛九族,杀首辅也要九族全完?
汤团圆最多也就犹豫了一秒钟,抬脚就把张首辅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我给你脸了?”
张首辅一口血吐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被汤团圆一棍子抡得,还是被汤团圆踹得。
这口血正好吐在一小撮木头碎屑上,除了老道眼尖看见了,汤团圆和张首辅都没留意到,这二位都想对方死中。
“张京墨死了,”张首辅冲汤团圆冷笑。
肥啾没出现发疯,张京墨就一定没死,汤团圆也冲张首辅冷笑,“关我屁事。”
汤团圆一点不着急,张京墨不死,这个世界就安全,她要着急什么?但张首辅不能接受啊,这个疯货也配在他面前搞,喜怒不形于色?
“他陷在一个永远出不来的……”
“我问你季氏夫人在哪里,你跟我扯张京墨,”汤团圆一边抡棍子打,一边把张首辅当球踢,让张首辅话说了一半就说不出来了。
芳草如茵的庭院里,张京墨只觉得脚下的芳草地晃动了一下,他拽着韩宁就往院门跑。没有理由,张少帅就是知道,阵被破了。
冲到了院门前,将韩宁先推了出去,张京墨扭头看一眼身后。尸体们站在原地,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从头开始迅速融化中。
无色,但味道腥臭的尸气凝结,如作最后一击,往张京墨的门面猛地一冲。
韩宁被张京墨一把推出院门,等他回神看院门里的时候,院门里的庭院景色未变,有黄鹂鸟在鸣叫,但没有能跑能动,会杀人的尸体,也没有他家少帅。
韩宁急了,顾不上自己这会儿全身脱力,小韩将军硬是爬着进了庭院,一切正常,庭院里没有他家少帅,也没有尸体。
“少帅?有人吗?”韩宁喊了起来。
在枝头嬉戏的黄鹂鸟,被韩宁的喊声惊得飞走了,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张京墨挥剑凌空一斩,几乎凝结成实体的尸气,在凌厉的剑气中悉数消散。
收剑转身想走,张京墨的头疼了一下,眼前突然又现了幻影。
尸山血海,无数人高举双臂,在血海浮沉,惨叫。下一秒,无数仙人、上古异兽从云端掉落,天地倒转一片混沌,没有了天与地的区别,处处都是血池浮屠。
“大道三千,剑就是你的道!”
“失了剑,你是何人,何物呢?”
“天道不可违!”
“杀了他。”
“快杀了他!”
……
“我跟你说,我管你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无数或回声阵阵,或自带威压,或歇斯底里的说话、叫喊声中,只有这个声音是痛心疾首的。
“你能不能不去跟天道拼命啊?只你一个人,你要怎么救世啊?你死了,你的剑也会死啊,我不想死呐!”
张京墨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灵台,往后退了一步,血池浮屠的幻影消失,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了。
“少帅?”有人在喊。
张京墨放下抬起的手,看着韩宁笑了一下,“没事,”他跟神情惊惶的韩宁说:“阵被破了,我们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