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着紧身旗袍、烫着大波浪的背影。
腰肢款摆,风情万种。
走动间,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极具节奏的清脆声响。
影厅前排,几个刚出道的年轻流量小生立刻坐直身体,脖子伸得老长。
他们在大脑里飞速检索,这是哪家公司新签的性感女星。
极品尤物!
这腰臀比,这背影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
镜头缓缓上摇,越过那不堪一握的腰肢,掠过圆润的肩头。
女人施施然转过身。
“呕!”
影厅里,前三排至少有一半的男观众迎面挨了一记重拳。
大银幕上,出现了一张让人肝胆俱裂的脸。
蜡黄的底妆,血红的香肠嘴,两道粗黑的眉毛直接连成了一线。满脸青黑的胡茬连粉底都盖不住,根根分明地支棱着。
更要命的是,这极品尤物翘着一根粗壮的兰花指,小拇指极其精准地捅进右边鼻孔,用力挖了两下,还拿出来端详了一番。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失声惊呼。
“如花?!”
这两个字,瞬间劈开了所有人的记忆!
是他!那个在无数部星爷电影里,以惊悚的丑陋和极度的反差感,给一代人留下童年阴影和爆笑回忆的男人!
大银幕上,李健人饰演的如花,抠着鼻孔,扭着腰,一步三晃地走到那张破藤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半梦半醒的阿星,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开口:
“你以为用书挡住脸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没用的。像你这么出色的男人,无论挡住哪,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如花娇羞地跺了跺脚,话锋一转。
“但你在我那过夜,不用给钱啊!”
经典台词!
整个两千人的巨幕厅,经历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掀翻了影厅的顶棚。
中排的院线经理笑岔了气,捂着肚子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前排媒体区,几台架好的长枪短炮因为记者手抖,镜头全晃歪了。
刚才在红毯上举着话筒嘲讽过气老演员的那个记者,此刻张着大嘴,满脸通红。
过气?
这帮人连句台词都不用改,随便露个脸,制造出的喜剧核爆效果,比现在那些顶流卖萌装傻强出一百倍!
大银幕上,阿星彻底醒了。
他缓缓拿掉盖在脸上的老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惺忪地盯着眼前这个庞然尤物。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极度不耐烦地抠了抠脚丫子。
“我昨晚是喝多了,看错阿珍家的门牌号,没问你要钱就不错了。怎么?还想讹我?”
如花兰花指一翘,指着阿星的鼻子就要发作。
阿星摆摆手,语气里全是敷衍:“算了算了,看你长这么困难也不容易。这样,我吃点亏,以后你家马桶堵了,我免费上门帮你通三次。”
烂梗新用。
硬生生把深情桥段改成了售后服务,还是通下水道!
第二波笑浪在影厅内炸开。掌声夹杂着口哨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位影视圈的资深老编剧边笑边拍大腿,连连摇头。绝了。
前排角落,白发苍苍的星爷往后靠了靠,隐在黑暗中。
他看着大银幕上那个年轻了三十岁的自己,脸微微抽动了两下。
这才是电影。不是把以前的东西拿出来复读一遍,而是砸烂了重组,荒诞到骨子里。
电影里。
阿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背心大裤衩,脚踩一双褪色的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走出破旧的五金店。
摄影机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跟了出去。
没有切换镜头。
没有剪辑点。
一个震慑整个华语影坛的长镜头,开始了。
阿星穿过狭窄的巷道。
阳光透过头顶乱拉的电线网洒下来,光影斑驳。
左侧,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胖子蹲在修车摊前。林子葱。
他正给一辆二八大杠换轮胎。手里的活动扳手转出了一片残影。
卸螺丝、扒外胎、抽内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得不像个人力能达到的速度。
这手速和对机械结构的拆解能力,简直让人眼晕。
阿星路过,胖子咧嘴傻笑,露出一口黄牙。
右侧,田启文戴着金丝眼镜,蹲在地上。
地上躺着个碰瓷的老头。
田启文手里拿着个卷尺,正在量老头倒地的距离,嘴里念念有词:
“按照三十码的车速,以这辆三轮车的制动距离,你飞出来的抛物线着陆点应该在半米开外。你现在躺的位置,物理学上不成立,只能赔五十。”
精确计算,地形测度。
镜头继续推进。
阿星拐进一条更深的死胡同。凤姐理发的破旧霓虹灯牌还没关。
元之秋体型富态,夹着大红色的塑料人字拖,地坐在门口。
她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修脚刀。左手转着一个苹果。
刀刃游走,甚至带出了极轻的破空声。苹果皮薄如蝉翼,连绵不断地垂到地上,始终未断。
阿星经过,手一伸,直接从她身旁的果盘里拿了块切好的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声早。
元之秋连头都没抬,指尖一弹。修脚刀在空中转了两圈,夺的一声,齐根没入旁边的实木矮桌。入木三分。
“你拿我苹果干嘛?”
“我理发!”
啪!一巴掌过来。“理发啊?”
“我办卡!”
啪!又一巴掌过来。“办卡啊?”
两人一前一后追打起来。
楼下棋牌室。
苑琼叼着烟卷,一脚踩在条凳上。双手在麻将桌上翻飞,洗牌的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牌面。
“胡了!给钱给钱!”
镜头拉高,越过阿星的头顶,越过乱糟糟的棚顶。
整个九龙城寨般的微缩市井江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在大银幕上。
卖鱼的、杀鸡的、吵架的,生机勃勃,烟火气冲天。
两千人的巨幕厅,不知不觉间,笑声全部收敛。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厂制片人、知名导演,此刻脸上的表情全僵住了。
代表团里曾和苏阳拍过桌子的常伟,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整整三分钟。
一镜到底!
这可不是在绿幕棚里对着空气走位,这是上百名群演、数十个光影层次、极度复杂的市井道具环境!
群演的走位、镜头的推进、配角的动作交接,中间只要出半点差错,这三分钟的胶片就得作废重来。
大银幕上。
一辆车漆掉光、排气管突突冒黑烟的破五菱宏光停在路边。
长镜头随着阿星跑下楼。
他没开车门,直接从窗户跳进车内。
达叔坐在驾驶位,满头白发乱如杂草。
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着的红塔山,探出脑袋,极度不耐烦地拍了拍车门。
“快走!”
镜头给到车厢后座特写。
破旧的蛇皮袋敞开着。
露出两根加粗的下水道疏通弹簧,几把沾满黑色机油的重型管钳,两捆发黄的尼龙绳,几把大号改锥。
一套极其专业的疏通下水道加收破烂的团伙配置。
达叔踩下离合,咔咔挂上挡。
“去哪?”
“去西郊。”
阿星扣上安全带。
“今晚打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