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坐在控制台前,手心满是细汗。
主监视器里,那个由千万道光束汇聚而成的老太太,踩着点晃动起肩膀。
“音响组,起节奏!”苏阳对着耳麦低吼,“重低音推到顶!”
咚!咚!咚!
沉重的鼓点毫无征兆地砸进演播大厅。
刚从天气预报里缓过神来的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强节奏震得头皮发麻。
台上。
巩林汉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光幕里的干妈,不知从哪摸出条金光闪闪的大粗链子,往脖子上一挂。
老太太左手掐着腰,右手捏着那把破烂大蒲扇,跟着鼓点疯狂点头。
那股子随性洒脱的劲头,把台下前排几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说唱歌手都看傻了。
这模型,是苏阳熬了三个大夜,从系统里硬生生抠出来的隐藏款。
最高级唐山腔RAP声学模型。
“哟!哟!听咱给你唠十块钱儿的!”
老太太一开口,纯正的唐山大碴子味儿裹挟着说唱的断句,把整个演播大厅的顶棚都要掀翻了。
全场九百名大众评审,头皮集体炸开。
巩林汉往前迈出半步,嘴皮子比脑子转得还快。
“干妈,是十块钱儿的,不是十块钱儿的!”
导播间里,苏阳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他要的真实感。
这老头骨子里的捧哏基因被彻底激活了。这种下意识的搭茬,多少排练都演不出来。
光幕里,老太太眼珠子一瞪。
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直接复刻了当年春晚后台的经典画面。
“你懂啥!这叫RAP!就得这么唱!”
老太太手里的蒲扇指点江山,节奏越来越快。
“听咱给你唠一唠,现在的科技真不少——”
“啥AI啥互联网,啥芯片啥大电脑——”
“小宝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玩意儿到底啥道道?”
巩林汉彻底陷进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桌上的平板电脑,连走几步凑到光幕前,急得直冒汗。
“AI就是人工智能它里面算力可大了…………”
“行了行了!”老太太蒲扇一挥,满脸嫌弃地打断,“听咱给你编!”
全场笑倒一片。
评委席上,刘能双手死死抓着桌沿,下巴快磕在麦克风上了。
演了一辈子喜剧,他做梦都不敢把全息投影、喜剧泰斗、唐山腔RAP这三样东西揉在一个盘子里。
这苏阳,胆量包天。
苏阳死死盯着数据监控大屏。
代表在线人数的红色折线,正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直逼八千万大关。”
台上,老太太的RAP已经进入了高潮。
鼓点越来越密。
“AI AI 你听咱说,你是不是比人会琢磨?”
“我给你出个题你答答,一加一等于几你说说!”
音响里,豆包正腔圆地播报。
“一加一等于二。”
老太太往后连退两步,手里的蒲扇差点甩飞出去。
“哎哟喂!还真会!”
“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的观众直接笑出了猪叫。
这互动,太绝了!
巩林汉在一旁又惊又喜,两手搓着大腿,那股高兴劲儿根本藏不住。
他真的把眼前这道光,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老太太重新站定,手里的蒲扇随着重低音上下翻飞。
“AI AI 你别狂,听我给你讲一讲——”
“你会不会包饺子?会不会熬鱼汤?”
鼓点稍稍放缓。
巩林汉赶忙接茬:“干妈,AI没手没脚,干不了这些。”
老太太猛地停住动作。
直勾勾盯着巩林汉。
“那它会的都是啥?你给我好好叨叨!”
巩林汉被这气场震住,掰着干枯的手指头,老老实实地数。
“干妈,这AI能写诗,能画画,能看病,能开车,还会下象棋……”
老太太听得直砸吧嘴。
手里的蒲扇往后腰一插,RAP的节奏陡然拔高。
“写诗画画咱不管,看病这事儿得把关——”
“它要是把脉开药方,咱医院大夫往哪儿站?”
“开车这事儿更悬乎,没司机它自己跑——”
“万一遇见查酒驾,它往哪儿吹那酒精表!”
巩林汉张了张嘴,插不进话。
老太太越唱越嗨。
“下棋这事儿咱知道,去年那个什么狗——”
“把咱棋王打蒙了,气得小柯直跺脚!”
巩林汉大声纠正:“干妈!那是阿尔法狗!”
老太太充耳不闻,继续输出。
“还有那个翻译官,咱出国带着最方便——”
“开机open关机close,点赞like取消no!”
巩林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干妈,您这英语……”
赵妈头一偏,手一掐腰。
“咋了?我英语咋了?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这可是你当年教我的!”
巩小宝:(投降)好好好,您说得对!
“噗——”
前排几个大妈笑得直抹眼泪。
网络直播间弹幕池彻底瘫痪。
【神特么吹酒精表!】
【赵妈这逻辑无敌了!我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华夏第一女Rapper诞生!谁敢不服!】
一片狂欢中,唯独苏阳没笑。
他盯着监视器。
画面里,巩林汉的眼尾已经红透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戏肉来了。
老太太的唱腔突然慢了下来。
那股子大碴子味儿里,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慈祥。
“小宝,妈问你。”
“它知道啥叫老姐妹嗑瓜子不?”
“它知道啥叫广场舞约起不?”
“它知道啥叫过年团圆饭,啥叫饺子就着蒜泥不?”
连声质问砸下来。
演播大厅里的笑声一点点收敛。
巩林汉低着头。
喉结剧烈滚动着。
嗓音发哑。
“它不懂……”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
那道光影近在咫尺。
“它不知道——”
“啥叫小宝挨了骂,躲在后院偷偷哭!”
“啥叫干妈递颗糖,继续RAP继续舞!”
咚。
一声闷响。
巩林汉双膝弯折,重重跪在舞台的实木地板上。
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脊背剧烈起伏。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通过领夹麦传遍全场。
苏阳的手悬在切换画面的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不能切。
这一跪。
跪的是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坚守,还有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代。
观众席死寂一片。
后排的女孩捂着嘴,泪水决堤。
评委席上的几个老喜剧人,纷纷别过头,拿纸巾擦拭眼角。
光幕中的老太太微微弯腰。
那只虚幻的手,停在巩林汉的头顶。
穿不过现实的维度,却抚平了十年的伤疤。
“别哭。”
“妈还没唱完呢。”
老太太重新挺直腰板,嗓音穿透演播大厅。
“AI好,AI妙,AI干活不睡觉——”
“可咱人,有温度,有哭笑,有吵有闹才叫日子到!”
“高科技,是工具,咱用着方便别让它牵着跑——”
“记住了,记住了,不管它多先进——”
“还是咱人,最重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重低音戛然而止。
全场鸦雀无声。
苏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对着麦克风嘶吼:“巩老师!稳住!接词!”
巩林汉猛地抬起头。
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撑着大腿站起身,伸手做出了一个接东西的动作。
刚好接住光幕里老太太递过来的那把虚幻蒲扇。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胸口大幅起伏。
“呼……哎哟喂……这段词儿,累坏老太太我了!”
巩林汉破涕为笑。
赶紧转过身,从道具桌上抓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干妈,您这段绝了!”
老太太得意地扬起下巴。
唐山腔掷地有声。
“那可不!咱这叫——”
“唐山味儿RAP!”
“纯天然!无添加!”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与掌声。
直播间数据彻底爆表。
传统喜剧和未来科技这道天堑,被硬生生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