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雷鸣堡南门校场外猛地炸响一声爆喝。
两百多名雷鸣堡士兵手持武器,或抬枪迅猛刺出,或挥刀奋力砍下,颇有股肃杀威严之气。
嘭!嘭!嘭!
伴随着校场中战兵队的呼喝声,两百米外的打靶场同样响起一阵火铳打发时的剧烈声响。
看着眼前如林般的刀枪和不远处升腾起的阵阵白烟,张鸿功站在将台上不禁微微点了点头。
韩防守临走之时将练兵之事全权托付给他。
如今已过去一个多月,张鸿功严格按照韩阳制定的方案练兵,有不妥之处便召集孙彪徐、杨启安等军官一起商量。
今日校场练兵,这雷鸣堡士兵们看起来总算有点之前永宁军的样子了。
……
韩阳离开的这一个月里,宋文贤同样忙的焦头烂额,却也乐在其中。
“欸!不要抢,不要抢!一个一个领粥!”
“镇抚军,去,把那两个上前哄抢的拉出来,打二十军棍,拎到队尾去,最后吃粥!”
雷鸣堡北门,宋文贤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一手指着两个流民大叫起来。
他身后,两名攒典则是文册上奋笔疾书,将这些新来的流民信息登记造册。
自八月起,便有一股股几名陆续从蔚州、顺圣州等方向流往蔚州。
他们赶在寒冬即将来临之前聚集在蔚州城附近,希望富庶的蔚州城能让他们活过这个冬季。
八月中旬,那些在蔚州府找不到活路的流民开始向蔚州府下的各个民庄、军堡蔓延。
几十上百的饥民来到雷鸣堡下,随着到雷鸣堡便可活命的消息传开。
九月三号这天,更是有一股上千人的饥民来到。
大明国初时,各地便设有养济院收容灾民,养济孤贫残疾无依者,又设立义冢,掩埋遗尸骨骸。
永乐年时,设立饭堂赈济流民,在京师还设立蜡烛、旙竿二寺收容灾民。
明中叶后,大明遍立粥厂,赈济灾民。
粥厂本为仁政,不过到了明末,朝中赈恤能力严重不足。
各地富户官员也大多冷血,施粥者少,坐视饥民苦寒者多,甚至借机拐卖妇女孩童。
自三月饥民来到蔚州城后,保安知州与操守官便下令紧闭城门,严加防守,官方却没人出面施粥布善。
甚至城中商户米铺又集体抬高了米价,博取暴利。
自八月中有饥民进入雷鸣堡地界来,宋文贤便谨遵韩阳离开前制定的计划,广受流民。
他在雷鸣堡北门外架设粥厂,赈济灾民,并由镇抚官尉迟雄配合,派出一队镇抚官军到处巡逻,维持秩序,填埋弃尸。
不过随着饥民越来越多,宋文贤心中也是一阵阵的发愁。
在韩阳计划中,雷鸣堡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便是继续扩大人口规模,招收流民。
并由宋文贤统领的吏房,组织流民们以工代赈。
他将大规模的开垦荒地,修建雷鸣堡的城墙。
其中的青壮,还要全部入编成为雷鸣堡军士。
在韩阳的预期中,今年过年之前,便要将雷鸣堡军户人口扩大到一千五百人以上。
本来宋文贤还有些担忧,无法按照计划招收到足够多的流民。
可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雷鸣堡广施仁政,施粥布善的美名已是传到蔚州城去了。
光今天一天,便来了近千流民聚在雷鸣堡门口等着施粥。
“宋先生,您别心急,韩大人走了快有一个月了,我估摸着他也快回来了。”
见宋文贤满脸的忧愁,典吏白宇在一旁宽慰道。
“我能不着急吗?”听了白宇的话,宋文贤心中非但没有觉得好受些,反而更加焦虑起来。
“这两天流民数量激增,咱们施粥的规模越来越大,如今粮库中的米已是撑不过这周。
“防守大人又不是仙人,他能凭空给咱们变出粮来?”
“不行,我的找张副千户商量一下,白宇,你先在这盯着。”
说着,宋文贤抓着手中的文册,快步朝雷鸣堡南门赶去。
“宋先生,你不是在北门施粥吗,怎么有性质来看我练兵。”
张鸿功轻抚着胡须,表情颇有些自得。
别看他今年已有五十岁高龄,可自从被韩阳重用之后,他便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仿佛有无穷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斑白的鬓发,都是转黑了不少。
见张鸿功这副模样,宋文贤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这段时间张鸿功发了疯一般,将这些士兵往死里操练。
偏偏韩防守临走之前还特意强调,堡中粮食要优先保证战兵队能吃饱。
搞得宋文贤每日拨给战兵队的粮食比往常多了近一半。
让本就不富裕的粮库更是雪上加霜。
可按官职来说,宋文贤如今虽然独掌吏房,张鸿功依旧是他的上级。
他不敢跟张鸿功发怒,眼珠一转,将文册递到上官手上,在一旁幽幽道:“张大人,粮库中粮米已是不多……”
“宋先生,半个月前你就在本官面前叨咕缺粮,不过再缺粮,咱们也得保证战兵队的训练吧。
“若是没战兵队,谁来保护咱雷鸣堡新开垦的那么多良田?”
张鸿功见宋文贤又来老生常谈,不耐烦了摆了摆手。
这一次宋文贤却是没有退缩,继续道:“就算将堡内所有粮食都供给战兵,我宋文贤等吏员一粒米不吃,这堡中的余粮,也只够战兵队吃不到十天的。”
“什么,粮库的粮只够不到十天了?”张鸿功双眼圆瞪,一把扯过宋文贤手中的文册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下巴上三缕颇为自得的长须便开始抖动起来。
“宋文贤,你他娘的是怎么管理民政的?韩大人走之前,咱们不是算过,堡内的粮食够撑两个月的吗?”
想起韩防守临走之前除了将战兵的调用权留在孙彪徐手中,其他堡内大小事务一并托付自己。
张鸿功突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烧。
他一把抓住宋文贤衣领,脸色涨得通红,咆哮道:“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一旦没粮,老子费尽心血编练的新军,过不了多久,人心便会散掉。”
“还有你招收的那些流民,一旦没粮,他们过不了几天便会离开雷鸣堡。”
“为了养这些人,咱们这个月投入了多少粮食?”
“这还不加韩大人之前补发的军饷粮饷。”
“宋文贤,韩大人回来了,你让老子怎么跟他交代?”
此时此刻,宋文贤也是不负之前的沉稳,哭丧着脸道:“我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流民啊?
“韩大人走之前说过的,无论来多少流民,都先收下,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
“那也不能把咱自己人饿死啊!”
将台上,张鸿功跟宋文贤争面红耳赤的争论着。
就在这时,雷鸣堡南门的官道上突然扬起一阵烟尘。
很快,三皮从烟尘中纵马跑了出来,手里扬着马鞭,大叫道:“防守大人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