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七月六日。
对雷鸣堡军民百姓来说,绝对是个难忘的日子。
自上午起,雷鸣堡内几十家店铺突然关闭,所有买卖全部停止。
城内军户惊骇慌乱下,掀起了抢购潮。
中午,这种闭店潮开始蔓延到雷鸣堡下属其他军堡。
整个雷鸣堡地界,米价飙升到四千文一斗,粮油、盐铁等日常货物价格同样暴涨数倍
各个军堡市面冷清,人心惶惶,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随后,各堡街道内突然出现一批情愿人潮。
他们聚集在各堡官厅门口哭诉,要求制止新任防守韩阳的征收商税之举。
各地街头巷尾挤满了嚎哭的人群,各种匿名榜贴贴得到处都是。
整个雷鸣堡突然乱成一锅粥。
下午,大批官军突然从雷鸣堡西南军营里涌出来。
他们拿着刀枪,举着“忠义报国,却饥寒无食”、“克扣军饷,天理难容”这类旗子,乱哄哄地在整个雷鸣堡境内游行。
走在最前面的,都是些长相凶悍、一副兵痞模样的人。
这些游街官兵,大多都是陈清泉、王坤、李淮山等人手下的家丁。
还有不少人,根本就是平时在州城里横行霸道的地痞无赖。
此时他们也混了一身军服,拿着刀枪,一路喧嚣而来。
他们从各个军营里出来,浩浩荡荡的有几十人之多。
然而这些官军行进时毫无秩序,也没什么组织力,他们中除了一些甲长之类的小头目外,便没有什么更高级军官。
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平日的上司陈清泉、王坤等人却是突然不见了踪影。
这些人从军营浩浩荡荡出来的时候,连个拦的人都没有。
甚至连平日里军威甚严的永宁军都不见了踪影。
这群官兵杀气腾腾地冲上街道,一看他们那凶神恶煞的架势,街上的军民百姓顿时乱成一团。
不知谁突然嗷唠喊了一嗓子:“官兵闹饷作乱了!”
顿时街上鸡飞狗跳,男人们惊呼,女人们哭喊,百姓们四散奔逃。
官兵没有军纪约束,便如匪贼一样可怕,特别这匪贼还是从内部产生的。
看见那些百姓恐惧的样子,那些官兵们更是欢呼嚎叫。
他们似乎认识到自己的某种力量,或是得到一种发泄的快感,隐藏在内心的兽欲再也按捺不住,事态开始向不可控制的局面发展。
陈清泉几人原本只是想吓吓韩阳,让这位年轻的新任防守明白,他们这些地头蛇也不是好惹的。
逼迫韩阳在家丁和商税的事情上让步。
然而,他们却是低估了这些官兵的自制力与军纪力,从军营内出来没走多远,街上的要饷官兵已经成了乱军。
再加上平日里坐镇雷鸣堡的永宁军不见了踪影,镇抚尉迟雄率领的镇抚军士也消失不见。
短短一会儿功夫,雷鸣堡的大街小巷就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陈清泉等人的计划完全脱离了方向,除了小部分官兵仍然游行前往千户官厅外。
余下的大部分官军,已经完全脱离了队伍,开始三五结群在堡内抢夺财物,打砸店铺,屠杀民众。
为了制造混乱,他们四处放火,焚烧房屋,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奸淫妇女。
平日在雷鸣堡内混迹的地痞无赖,也是趁乱浑水摸鱼,抢劫钱物。
街上横七竖八的到处是百姓尸体,其中不乏赤身裸体的死难女子。
最后这些乱兵更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今日游行的目的。
他们手持武器,将商铺紧闭的大门一间间砸开,雷鸣堡内尽是惊叫与哭泣声。
雷鸣堡南大街上,几个乱兵拿着一柄圆盾,奋力撞开一家布店铺的大门。
瞧见突然闯进来的兵痞,那布店的李掌柜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叫道:“兵爷爷,你……你们抢我做什么?
“我……我可跟你们陈管队都说好了,我一大早闭店也是为了配合你们游行啊!”
“什么他妈的游行,老不死的东西,哪来那么多废话?”
当先那兵痞抽出刀鞘,狠狠砸在李掌柜脸上。
“啊!”李掌柜只觉一阵剧痛,仰面瘫倒在地,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作孽呦,真是作孽呦!”他用力拍打着地面,眼睁睁看着几名乱军从店内将一匹匹布料抢走。
忽然间,一名乱军在店铺角落发现了一名年方二八的少女。
“不要啊,你……你们别碰我!”瞧见那名凶恶的兵痞,少女惊声尖叫起来。
那兵痞却是一脸惊喜,叫道:“老东西,你这闺女倒是长得水灵,陪大爷玩玩吧。”
“别……别碰珊儿,那可是老夫的独女!”
见女儿被找到,李掌柜强撑着身子,往店铺内爬去,想要制止乱军的暴行。
却别另一名乱军死死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中唯一的独女被乱军糟蹋,耳边尽是女儿的惊恐惨叫,以及乱军淫荡的狂笑。
其中一个乱兵耸动着身体,哈哈大笑着说:“痛快!我老郑活到现在,就数今天最痛快!”
李掌柜双目血红,嘴里嗬嗬乱叫着,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罢市游行,怎么会闹成如今这幅模样。
……
雷鸣堡钟鼓楼。
韩阳站在这座全堡最高的建筑上,俯视着乱成一团的雷鸣堡。
他身后,则站着魏护、孙彪徐、张鸿功、宋文贤几人。
远远听见街道中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宋文贤满脸痛苦之色,忍不住上前道:
“大人,这些乱军做得实在太过火了,还不让尉迟大人带镇抚兵弹压吗?”
尉迟雄万年不变的冰上脸上也是闪过一抹怒色,道:“防守大人,让下官带人去吧。”
韩阳却是摆摆手,面色冷厉道:“只有经历过混乱的人,才会明白秩序的重要性。
“为何当初我永宁堡能发展的那么快,就是因为我招收的军户,之前都是无家可归,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流民。
“他们感激我给他们一口饭吃,赶紧如今来之不易的生活。
“陈清泉这伙人不是想要作乱吗?那本官就如他们的意,看看这雷鸣堡内,究竟有多少跳梁小丑。”
听见韩阳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宋文贤心中也是惊诧。
如此狠辣果决,难怪二十一岁便能出任一堡防守。
混乱还在整个雷鸣堡内持续。
又过了约么一刻钟,韩阳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一挥手,喝道:“魏护、孙彪徐听令!”
“令,何烈、韩虎立刻调兵进城镇压乱军。”
“你二人带领夜不收,前往捉拿领头之人。”
“所有从乱者,尽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