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阳这样说,韩虎却是急道:“韩哥儿,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帮人早串通好了,早就是必死的局面了。”
“当初你领着咱们夜袭鞑营的血气哪去了?咱们杀出去吧!
“俺虎子哥宁愿站着生,也绝不跪着死!”
见韩虎一副马上就要搏命的样子,韩阳心下也是无奈,双眼圆瞪,呵斥道:“当初夜袭鞑营,那是咱们什么都没有,拿命去搏一个前程。
“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打下一块安身立命之所,岂能轻易放弃。
“虎子哥,你好好想想,当初在蛇头岭,你为何选择加入我永宁堡,而不是拿了银子,继续去逍遥快活?
“咱们堂堂八尺男儿,一身的好武艺,不留着杀敌报国,难道真去落草当匪,为祸一方?
“如今我大明风雨飘摇,九边金兵铁蹄肆虐,中原腹地流寇为祸作乱,正是你我男子汉建功立业之时。
“韩虎,我告诉你,我韩阳不会永远只是一个小小的永宁堡管队,你韩虎,还有你魏护,也不会永远只是个小小的旗长。
“咱们早晚是要统领千军万马之人,可我告诉你们,想要统领万军,镇守一方,不能光靠气血之勇,更要靠冷静和智慧。”
一席话说完,韩虎狰狞的胖脸渐渐松了下来,一旁的魏护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沉默片刻,魏护仿佛抓到什么思绪似的,看向韩阳道:“大人,您刚刚检查尸体,是有什么发现吗?”
闻言,韩阳略带赞赏的看了魏护一眼,继续道:“那具尸体却是有蹊跷。
“我刚刚检查时发现这具尸体,手指脚趾中都有泥沙沉淀,却是属于溺亡。
“尸体全身上下虽泡的发白,却无无丝毫淤青伤痕。”
听到这,韩虎虎目一瞪,插话道:“刚刚牛康那厮在堂上狗叫,说大人殴打马肖武后,将其溺死。
“如此以来,证词便对不上了!”
见虎子哥也开始用脑了,韩阳赞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而且这尸体一抬上来的时候,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
“如今才刚开春,温度还低,若这马肖武真是2月27日溺亡,距今不过三五日时间,尸体不可能这么臭。”
闻言,韩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板牙笑道:“如此一来,那妇人的证词便也对不上了。”
韩阳点了点头道:“正是,而且我推测,真正的马肖武并没有死,不然那妇人不会光是嚎叫,却无一滴眼泪。”
一旁,魏护却是奇怪道:“既然如此,大人你为何不在堂上将这些疑点抛出来?”
闻言,韩虎却是解释道:“魏兄弟你少在江湖上混迹,想象不到这些人有多卑鄙险恶。
“真正的马肖武,说不定正正被郭意等人藏在某处。
“大人若是真将这些疑点抛出来,他们立刻便会警觉。
“说不定立马便会派人去杀马肖武灭口。
“如今,只要咱们找到真的马肖武,便能还大人清白!”
韩阳点了点头,笑道:“虎子哥说的没错,你俩都是夜不收出身,最是精通侦察追踪,找到马肖武这件事,还要靠两位兄弟了!”
见韩阳跟魏护、韩虎二人低声商量了那么久,堂上的崔仁也是有些不耐烦了,一拍惊堂木,喝道:
“韩阳,你跟两个属下在低声密谋什么,难不成真想亡命一搏?
“你最好还是乖乖认罪,如今这事,只牵扯到你一个人。
“听闻你在堡上还有个叔婶,还有弟弟妹妹,你可千万别做出株连三族的蠢事来!”
见韩阳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郭意和李如龙也是警觉道:“韩阳,别想着反抗,你若真敢调兵前来,那便是谋反,要诛连三族。
“到时候,你一家人都活不了!”
见这伙跳梁小丑忌惮自己的模样,韩阳却是冷笑道:“放心,本官不会抵抗,也不跑。
“想要本官认罪也可以,现在就休堂,下午酉时之后,本官自会自会认罪。”
见韩阳并意无鱼死网破,崔仁微微松了口气,那李如龙郭意二人却是眸光闪烁,不知韩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那县令崔仁虽自诩清流,却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深怕将韩阳逼的急了,闹出兵变,便道:“正巧本官审得乏了,便休堂至酉时又何妨。
“众衙役,尔等留在堂上,将原告、被告、认证、物证一干看押好,本官先回后堂歇息。
“张大人,尔等自便。”
说罢,崔仁站起身先自转回后堂去了。
堂下,韩虎却是不放心韩阳一人在此,小声道:“魏兄弟,你带几名夜不收去寻那马肖武。
我留在大堂,跟韩哥儿互相照应。
这帮人若敢加害,我虎子哥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杀出条血路,送韩哥儿出城。”
思索片刻,韩阳点头赞同了韩虎的提议。
魏护领着五名夜不收,飞也似的出了广灵县城,纵马朝马家庄奔去。
此间已是晌午时分,距离酉时不到三个时辰,魏护情知紧急,不敢耽搁时间,一路上只是催动马鞭。
灰黄的尘土不断从身旁掠过,他很快领着五名夜不收赶到马家庄寨门口。
九边各地村庄,由于经常受鞑子、马贼侵略,常建有寨堡辕门,马家庄自也不例外。
魏护远远望去,只见那马家庄寨门紧闭,三五民壮持刀背箭,立在望楼上懒懒站着。
瞧见魏护几人纵马奔来,那几个民壮瞪大了眼睛,一人远远叫嚷道:“来者是甚么人,来马家庄做甚?”
如今正是春耕时分,晌午不少壮妇婆子都要去田头给自家汉子送饭。
这马家庄却是庄门紧闭,不见农人出入,魏护心中大疑。
心思微微一转,他勒住马缰,朝望楼上叫道:“我等乃雷鸣堡郭士荣,郭副千户麾下家丁,奉命前来马家庄公干,快快开门。”
那望楼上的民壮见魏护等人胯下战马俊武雄壮,又听说是雷鸣堡郭大人家丁,果然笑道:
“原来是郭大人麾下军爷,稍等片刻,小人这便放行。”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马家庄陈旧的寨门缓缓打开。
魏护心中暗道,这马家庄果然与郭士荣那厮有勾结。
面上却不露出来,只是朝望楼上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大哥,敢问庄民马肖武家怎么走?”
闻言,刚刚那民壮却是警觉道:“马肖武前两日死了,敢问官爷去他家有何公干?”
魏护大咧咧笑道:“有些尾巴没处理干净,郭大人命我等再走一趟,还请兄弟行个方便。”
说着,魏护从腰间解下银袋,掏出几两碎银朝望楼上抛去。
那民壮接了银子,登时眉开眼笑,叫道:“好说,好说,就在庄子西南角,军爷过了打谷房,望见门口吊着白纸灯笼的便是。”
说罢,那人不再理会魏护,笑着将手中碎银与几个民壮分了。
魏护也不耽搁,径直往马肖武家中寻去。
照那民壮所指方位,他很快带人找到马肖武家。
为防止打草惊蛇,他早早令人将马拴了步行,从外墙悄无声息的翻进宅院。
这是座北地常见的四合草院。
正厢两间主房,左厢两间客房,右厢则是灶房和杂房,中间一个不大的泥地院子,院子当中种着颗枣树,干枯的树枝上挂着一捆捆用来过冬烧火的干稻草。
魏护将厢房一间间挨个搜了,却是不见一人,连那马淑芬嘴里七十岁老母,和两个幼童也没瞧见。
正心下生疑时,忽听见灶房内传出一阵声响。
他心头一动,从腰间抽出解首刀,朝灶房内奔去,只见一名穿土色麻衣的男人正真将脑袋埋在米缸里寻摸着什么。
魏护心头一喜,一脚将那男子踹翻在地,叫道:“狗日的马肖武,老子抓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