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千块,买的是一个财源滚滚,买的是一个心想事成,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唾沫星子都快飞到王鹏脸上了。
江峋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板表演,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鹏气得脑门子突突地跳,他猛地一拽江峋的胳膊。
“队长,我们走!”
“这地方不能待了,纯纯的黑店!把人当猴耍呢!”
说完,他扭头就要走。
老板一看鱼要脱钩,脸上的“高人风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步从柜台后面跨了出来,一把拉住王鹏。
“哎哎哎,小兄弟,别急着走啊!”
“价格嘛,都好商量,好商量!”
他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你看你这年轻人,就是性子急。我刚才那是跟你们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王鹏斜着眼看他。
“开玩笑?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赶紧的,给个实价,别扯那些没用的!”
老板见王飞快地转了转,然后一拍大腿,露出一副割肉断腕的表情。
“这样!”
“我看跟两位小哥投缘,二百!一口价,二百块!”
他痛心疾首地补充道。
“这真是成本价了,我这还得给画符的师傅封个红包,买包好烟呢!”
“一分钱不赚,就交个朋友!”
从五千到二百。
这价格跳水跳得比三峡大坝放水还壮观。
王鹏彻底被这老板的无耻给整不会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扭头看向江峋,眼神里写满了“活久见”。
江峋终于有了反应。
他收回了打量老板的目光,对着王鹏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个老板,只是个油滑的街头骗子,靠着察言观色和一套话术坑蒙拐骗。
虽然可恶,但大概率和郭佳的死扯不上关系。
那张手画的符,可能只是他用来钓大鱼的诱饵。
或者干脆就是他随手涂鸦出来,专门用来抬高价码的道具。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江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王鹏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冲那老板比了个中指,用口型骂了一句。
“我靠,这演技,不去横店领盒饭都屈才了。”
走出香纸店,重新汇入古玩市场嘈杂的人流,王鹏心里的火还没消下去。
“队长,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一张烂纸,开口五千,转眼二百,这心都黑成碳了!”
他愤愤不平地骂着。
骂了几句,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看向身旁的江峋。
“不过话说回来,队长。”
“我刚才看你一直没出声,我还以为你真被道观里那个老道给忽悠瘸了。”
“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开始有点……敬畏了呢?”
江峋的脚步没停,目光在两旁的摊位上扫过。
“怎么?”
他瞥了王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脑门上必须得刻着‘信仰科学’四个大字?”
王鹏被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那倒也不是……”
“就是感觉,你这风格,跟这些求神拜佛的东西,八竿子打不着边儿啊。”
“我不迷信。”江峋淡淡地开口。“但不代表我不敬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个世界上的未知,远比我们已知的要多。”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的是封建糟粕,但有的,也沉淀了他们的智慧。”
“一棒子全部打死,那是无知和傲慢。”
江峋的眼神深邃,不像是在说教,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更何况,我们是警察。”
“我们每天要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人信仰科学,有的人信仰金钱,自然也有的人,信仰这些我们看不懂的符咒和神佛。”
“想要看透一个人的行为,就要先去尝试理解他的动机。”
“不理解他们的信仰,你怎么去破他们的案子?”
王鹏听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消化完江峋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靠,队长,你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懂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随即,他又垮下了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线索又断了啊。”
“这个卖假符的,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骗子。”
“看样子跟郭佳的案子也没啥关系,咱们这一下午,算是白忙活了。”
王鹏的声音里充满了沮丧。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两位先生,我看你们面带愁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江峋和王鹏同时转过头。
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得体休闲装的男人正站在他们身旁。
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这人长相斯文,气质干净,看上去像是个学者或者公司白领。
王鹏本能地警惕起来。
“你谁啊?有事?”
眼镜男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王鹏戒备的态度,依旧保持着微笑。
“两位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广缘香纸店”。
“我只是看两位刚才在那家店门口站了很久。”
“出来后又唉声叹气,想来,是为信仰之事而烦恼?”
江峋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
“哦?此话怎讲?”
眼镜男的笑容更深了。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顶。
“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如此,或是去山上道观求道问卜。”
“或是去山下寺庙烧香拜佛,无非是想求个心安,解个困惑。”
他看着两人,目光真诚。
“不知道两位,是信佛,还是信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江峋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男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主动搭讪,必然有其目的。
他决定将计就计,探探对方的底。
江峋忽然笑了。
“我们啊,什么都信。”
旁边的王鹏闻言,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自家队长。
江峋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不管是佛祖菩萨,还是道尊天师,亦或是财神爷关二爷……”
“只要能保佑我们生意兴隆,出入平安,能帮我们解决麻烦的,我们都信!”
这话一出,眼镜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欣喜。
“这位先生说得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