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脸上的笑瞬间卡壳。
“我就是想跟老太太打个招呼……”
保镖往前逼了半步,一米九的魔鬼筋肉身板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中年男人的笑容迅速萎缩,弯着腰连退三步,点头如捣蒜。
“打扰了打扰了,您忙您忙!”
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像被踩了尾巴。
围观的富豪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那个被赶走的……是徐家的家主吧?”
“没错,徐鹤年,江澜市第一家族!”
“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那老太太到底什么背景?”
“你们看她身边那群女人,那个不是国民影后许望舒吗?”
窃窃私语在整条奢侈品街上疯狂蔓延,这泼天的八卦算是彻底传开了。
晚餐时间。
方玉兰抬手招来向姨,淡淡吐出两个字。
“吃饭。”
向姨会意,快步离去。
五分钟后,第十八层最顶级的“天香阁”直接被清场。
正在用餐的十几桌顶级权贵被礼貌但坚决地请离,就连包厢里的贵宾也被尽数赶走。
方家保镖直接拉起警戒线,封锁了电梯口和楼梯通道。
什么叫顶级门阀的排面?
这就是。
消息传出去不到十分钟,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夫妇急匆匆赶来。
男的身形挺拔,鬓角微白,上位者气度拉满。
正是六大世家之一杜家的现任家主:杜明远。
女的保养得宜,举止端庄。
正是方玉兰的二女儿,杜明远的妻子:方乐蓉 。
两人刚走到天香阁入口就被保镖无情挡住。
“让开,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方乐蓉沉下脸。
保镖纹丝不动,宛如铁塔。
“老太太的原话,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方乐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杜明远更是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他堂堂六大世家之一的掌舵人,跺跺脚华国都要抖三抖的存在,被亲丈母娘归类为“闲杂人等”?!
方乐蓉深呼吸了三次,拼命维持着杜家主母的体面,但嘴角已经开始疯狂抽搐。
“你再去通报一声,就说她亲闺女来了!”
保镖转身进去。
一分钟后出来,面无表情地传话。
“老太太说,知道了,改天再说。”
杜明远和方乐蓉面面相觑,直接在风中凌乱,当场石化。
此时的天香阁内却是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软软舒舒服服地坐在方玉兰腿上,两只小手抓着一只极品大虾,吃得满嘴流油。
琪琪正在给方玉兰硬核表演她新研发的“筷子转笔”绝技。
一双玉筷在指间飞速旋转,刚转了三圈,“啪叽”掉进汤碗里,溅了自己一脸汤汁。
方玉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沈莉莉端着高脚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周雨馨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这老太太到底什么来头?”
“不急。”
沈莉莉抿了口红酒,眼神深邃。
“回头再告诉你。”
周雨馨没有再追问。
晚餐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快散场时,软软趴在方玉兰肩头,半睡半醒,肉乎乎的小手还死死揪着老太太的衣领不撒手。
方玉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曾祖母,软软困困了……”
“嗯,曾祖母知道。”
“曾祖母,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能,以后每天都能。”
软软满意地嘟囔了一声,在她肩头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方玉兰抱着这个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直到沈莉莉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软软接了过去。
琪琪踮起脚尖,在方玉兰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曾祖母再见!明天琪琪还要吃大龙虾!”
“好,明天曾祖母给你包圆了,点一桌子!”
众女道别。
方玉兰站在门口,满脸慈祥地目送她们走进电梯,一直笑着,笑着。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但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力气,定在了原地。
向姨轻声走上前。
“老太太,您该歇息了。”
方玉兰没作声,沉默着转身往回走。
进了套房,她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推开了佛堂大门。
佛堂里只亮着一盏青灯,供奉着一尊古朴的檀木佛像。
檀香燃到了尽头,只剩最后一缕白烟缭绕。
方玉兰在蒲团前静静站了很久。
然后,她的膝盖缓缓弯了下去。
七十多岁的高龄,跪下去时,骨节发出了清晰的摩擦声。
她双手合十,紧紧闭上双眼。
滚烫的眼泪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无声滑落,砸在蒲团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二十年!
她发了疯一样找,找了整整二十年啊!
砸下了方家所有的人脉、所有的底蕴,翻遍了整个华国,找遍了整个亚洲,甚至连海外的暗网都没放过!
杳无音信。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劝她认命。
“老太太,都那么多年了。”
“就算那孩子还活着,孤苦伶仃的,怕是早就……”
她把那些敢说丧气话的人全部扫地出门!
她不信命!
她跪在佛前整整二十年,每天磕头,每天诵经。
她不求成佛,每天只求一件事。
让她再见孙子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多谢佛祖保佑……”
方玉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断断续续,字字泣血。
“多谢佛祖保佑……”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蒲团上,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
“我的孙子……长得真俊啊……”
“他的女儿……也好可爱……”
“他身边的那些姑娘……也都是好孩子……”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对着那尊檀木佛像笑了。
那笑容苍老却又无比灿烂,像极了枯木逢春,绝境里开出的花。
“老头子,你在天上看见了吗?”
“咱们的孙子出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
方玉兰撑着椅子缓缓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佛堂的落地窗。
狂躁的海风瞬间涌入,咸涩的味道扑了满脸。
夜空中高悬着一轮满月,清冷的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了满海的银鳞。
方玉兰死死盯着那轮孤月,看着那片被照亮的海。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执念、绝望与痛楚,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撑破了闸口!
老太君猛地仰起头,一头银发在海风中狂舞。
她放声大笑!
“我方玉兰,终于找到了我的孙子!”
笑声嘶哑,笑声癫狂,笑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狂喜还是痛哭。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孙子!!!”
狂猎的海风将这道仿佛能撕裂夜幕的呐喊卷起,送向茫茫深海,送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