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
被爆改成仓库的地下停车场内灯火通明,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中药味和烟草味。
虎痴光着膀子,肥硕的肌肉上挂着汗珠,嘴里叼着半截烟,正死死盯着手里的几张破牌。
他身边。
两个同样人高马大的保镖老金和老熊,正乐呵呵地数着桌上一堆皱巴巴的零钱。
“对三,要不起吧?王炸!报双!”
老金把最后两张牌潇洒地甩在桌上,眉飞色舞。
“操!”
虎痴把手里的牌狠狠一摔,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他妈的,连输五把!老金,借我五十,下一把我就回本!”
“可拉倒吧你。”
老熊毫不留情地揭短。
“你虎痴在我们这儿主打一个信用破产,上次借的二十块钱还没还呢!”
周围几个兄弟闻言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笑个屁!都给老子去巡逻!”
虎痴老脸一红,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屋内的空气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就在他准备耍赖再开一局时。
“咚。”
“咚。”
“咚。”
沉重的大铁门突然传来一阵单调、沉闷且极富穿透力的敲击声。
一个离门最近的保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他刚迈出两步。
“站住!”
虎痴猛地把手里的扑克砸在桌上,脸上的傻笑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野兽般的警惕。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吓得那名保镖浑身一僵,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看向虎痴。
他压低声音,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不对劲。”
“如果要来提货,海哥或者公司肯定会提前给我打电话。”
“这段时间除了自己人,根本没外人来过,而且现在都十一点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金属甩棍,沉声下令。
“所有人都别他妈偷懒了!”
“抄家伙!到门口集合!”
命令一下,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二十多名壮汉脸色瞬间一变。
“唰!唰!唰!”
甩棍弹出的金属声此起彼伏。
地下空间里那股轻松的市井气瞬间被冰冷的肃杀所取代。
门外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像个不知疲倦的催命符,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老熊攥着甩棍,喉结滚动了一下,隔着厚重的铁门大声喝问。
“外面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依旧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咕咚。”
老金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低声询问。
“虎哥,这他妈有点邪门啊!”
“要不……先给海哥打个电话问问?”
这种未知的诡异让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心底直发毛。
“对!”
虎痴一拍脑门,猛然醒悟,连忙从裤兜里掏手机。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在发出濒死的咆哮!
紧接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仓库铁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辆高速撞来的重型皮卡硬生生撞得向内凹陷、变形、最后轰然撕裂!
漫天烟尘混合着混凝土碎屑如沙尘暴般汹涌灌入!
两道刺目到极致的高功率探照灯直接穿透烟尘,死死打在门后的二十多名保镖身上。
光线太强,刺得所有人眼前瞬间一片煞白,当场致盲!
“操!敌袭!!”
虎痴双眼被强光刺得生疼,眼泪狂飙,却依旧扯着嗓子狂吼。
“不是自己人!给老子打!”
他一马当先,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熊,顶着呛人的烟尘冲了进去。
可当他冲到那辆皮卡车前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驾驶室的车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无人驾驶?玩特么高科技呢!
“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浓重的烟尘深处,接连响起自家兄弟凄厉的惨叫!
“砰!”
“呃啊!”
骨骼碎裂的闷响和短促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像一盆冰水从虎痴的天灵盖浇到脚后跟。
“狗日的!”
他目眦欲裂,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带着身边的兄弟疯狂扑了过去。
可冲到近前,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趔趄。
低头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被打晕过去的保镖,口鼻溢血,不省人事。
敌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摸到!
“虎哥!后面!”
老金的惊呼声刚响起,身后再次传来几声惨叫。
虎痴猛地回头,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疯狂上窜。
老金和老熊双眼赤红,正想冲向不同的方向。
“别散开!”
虎痴一把死死拽住两人,展现出了老江湖从未有过的冷静与果决。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烟太大!我是虎痴,还能站着的来我这边集合!”
他赌对方人不多,但肯定是顶尖高手,分散开就是挨个送人头!
吼声在烟尘中回荡。
很快,只有三名保镖跌跌撞撞地从烟尘里冲过来,狼狈地聚集到他们身边。
然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从大门被撞破,到如今集合。
满打满算只过去了不到两分钟。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分钟。
两分钟。
当呛人的烟尘终于缓缓散去,虎痴环顾四周,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满地狼藉。
原本二十多个能打能闹的精锐兄弟,此刻像破麻袋一样躺了一地,生死不知。
还能站着的,算上他自己,只有孤零零的六个人。
而在他们对面,尘埃落定之处,敌人的真面目终于显露。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股精锐。
而是二十多名同样身穿黑衣的打手,如同铁桶一般,将他们这最后的六个人死死包围。
虎痴握着甩棍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完了。
今天这仓库怕是守不住了。
包围圈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三道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季博润嘴角挂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叶凡双手插兜,眼神睥睨,仿佛在看几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许墨则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扭曲与快意。
“你们……”
虎痴不认识这几人。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让他瞬间肯定这又是哪个豪门里跑出来装杯的顶级大少。
叶凡一步踏出,目光扫过地上躺倒的一片,最终落在虎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随即,嘴角一歪。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