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许辞刚走到车边,老鬼也恰好从暗处闪了出来,拉开车门。
三人上车,迈巴赫平稳起步,汇入车流。
后座,老鬼的语气罕见地带了点沉重,没了平时的冷硬。
“查清楚了。”
“三十一岁,刚从藏区边防退伍,服役十二年,二级士官。”
“脸上的伤不是烧伤,是高原性血管瘤并发的皮肤慢性溃烂,边防兵常见病。”
“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期,基本毁容。”
许辞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一点一点敲击着。
过了好半晌,他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边防……都是这样的情况吗?”
老鬼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冻伤截肢、雪盲症、高原性心脏病……。”
“因为长期在紫外线和低压缺氧环境下执勤,超过八成的士兵都有不同程度的皮肤病和不可逆的器官损伤。”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钱山海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压抑的野兽。
万般苦,众生渡。
这帮穷骨头,硬是替全天下的太平挡了风雪。
许久。
许辞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去温家。”
……
一小时后,迈巴赫稳稳停在温家庄园的主楼前。
温锦达和葛二蛋,这两位静州真正的顶级大佬知道许辞要来,此刻正并肩站在主楼前的台阶下翘首以盼,姿态放得比门口的石狮子还低。
“哎哟!我的好女婿!你可算回来了!”
温锦达那张老脸笑得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吃了没?昨晚在哪儿睡的?睡得好不好?”
“家里房间天天给你打扫着呢,要不要我把知瑾叫回来?”
“你们小两口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这老油条一套连招打得行云流水,主打一个死皮赖脸。
“不用。”
许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打断施法。
“你要是把她叫回来,我立刻就走。”
“哎哎!不叫不叫!听你的!”
温锦达疯狂点头,识趣地闭了嘴。
旁边的葛二蛋也跟着赔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发僵,眼神深处藏着压不住的忐忑。
许辞没再理会这个便宜岳父,径直越过走向葛二蛋。
两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
书房。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许辞走到沙发前,身子还没坐下去。
“扑通!”
一声闷响震得许辞头皮发麻。
这位在静州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太爷,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涕泪横流,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两个变了调的字。
“辞哥!”
许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旁弹开三米远,指着地上的老头破口大骂。
“葛二蛋!你他娘的脑子进水了是吧?!”
“都老成这副半截入土的德行了,还给老子下跪?”
“你是想折我的寿,让我早死早超生吗?给我滚起来!”
葛二蛋被骂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嘿嘿干笑。
“辞哥,这不是……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许辞懒得跟他废话,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前两天给你的药,那几个小兔崽子用了没?效果怎么样?”
提到这个,葛二蛋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更灿烂的菊花,激动得直搓手。
“庄家那小子昨天就能下地跑了,另外两个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让他们在医院再观察两天,等出院了,我亲自押着那三个小王八蛋爬过来给你磕头赔罪!”
“免了,看着碍眼。”
许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即身子微微坐直,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你给上京那几个老骨头带个话。”
“让他们派几辆大型军用卡车来静州。”
“我准备了一千桶药,全部无偿送去给军部。”
这话一出。
葛二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浊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声音当场劈叉。
“一……一千桶?!”
“辞哥!你疯啦?!”
“你这是放了多少血啊?!你真不要命了吗?!”
他可是清楚这药的底细,以为这一瓶药就是一滴血,一千桶……那不得把辞哥直接抽成一张人皮?!
许辞懒得跟他解释黑作坊的生产工艺,冷着脸打断他。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股属于战场上铁血杀伐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压得葛二蛋喘不过气。
“你顺便告诉他们,我接下来在海外有个计划快要启动了。”
“他们不用管,但心里得有个准备。”
葛二蛋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头即将挣脱所有枷锁,重返杀戮战场的远古凶兽。
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小心翼翼地问。
“辞哥……你在海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许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柄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刺入葛二蛋的灵魂深处。
他一字一顿,只吐出了三个字。
“铁盾班。”
……
没在温家庄园多待。
两个老头把许辞送上了车。
目送迈巴赫远去,葛二蛋的脸色比纸还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铁盾班……
海外要变天了啊!
车厢内。
老鬼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通后只听了几秒,低声应了一句便挂断电话。
“少爷。”
老鬼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压抑的疯狂。
“海外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动手。”
“什么时候开始?”
许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缓缓闭上眼,嘴里吐出两个字。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