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村口,剩下的路得走过去。
路两边是菜地,远处有鸡在叫,空气里有一股泥土混着柴火的味道。
顾淮拎着一袋子肉和调料走在前面,辨认着方向。
“还有多远啊?”小鹿在后面问。
“快了。”
拐过一处拐角,一栋老式的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子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院墙边上搭了个棚子,棚子下面摆着木桌木凳。院子旁边就是一条小溪,水不深,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顾淮刚推开院门,屋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子来了?”
一个大妈从堂屋走出来,围着个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笑呵呵地迎上来。
她五十来岁的样子,圆脸,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髻,看着特别精神。
“大妈。”顾淮喊了一声。
大妈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肉,嗔怪道:“说了多少次了,人来了就行,带什么肉啊。家里养着鸡呢,现杀一只多好,新鲜的。”
“买了都买了,下回不带了。”顾淮笑着回了一句,语气挺熟稔的,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大妈这才看见跟在后面的小鹿,眼睛一亮:“哟,这姑娘是——”
“朋友。”顾淮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小鹿赶紧打招呼:“大妈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大妈拉着小鹿的手往院子里带,“姑娘长得真俊。顾子这孩子,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没事的大妈,我们就是随便吃点。”小鹿被她拉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随便吃点哪行。”大妈回头瞪了顾淮一眼,“你是不是又打算就烤个肉糊弄人家?”
顾淮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大妈把小鹿按在凳子上坐好,转身就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等着啊,我去杀只鸡,再给你们炒两个菜。院子里有刚摘的黄瓜,你们先吃着,脆着呢。”
顾淮从院子角落的菜篮子里拿了两根黄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递给小鹿一根。小鹿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又脆又甜。
她坐在凳子上,晃着腿,看着顾淮熟练地生火、架烤炉。
厨房里传来大妈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溪水在旁边哗啦哗啦地流,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点草木的湿气。
“你以前经常来?”小鹿咬着黄瓜问。
“大学的时候来得勤。”顾淮蹲在烤炉前扇火,“毕业之后来得少了,偶尔来一趟。”
厨房门开了,大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红柿出来,放在桌上:“先垫垫肚子,鸡马上就好。”
小鹿接过,连声道谢。
顾淮正蹲在烤炉前扇火,脸上被烟熏得皱起眉头。
肉烤上的时候,香味就飘开了。顾淮翻了翻串,刷了点酱,递给小鹿。
小鹿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嗯,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空神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这种地方一般人可找不着。”
顾淮翻着手里的串,轻笑一句:“叫我顾淮就好。”
小鹿手指点在自己的酒窝上,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我叫温雨瓷,不过你也可以叫我小鹿。”
顾淮把烤好的串放在盘子里,然后回忆道:“大学的时候,跟几个兄弟说去郊游,骑着车就往山里钻。结果迷路了,手机没信号,导航也导不出去。转了快两个小时,差点就要打110了。”
小鹿嚼着肉,听得认真。
“后来遇到一个大妈,骑着三轮车从对面过来。看我们几个蹲在路边,问我们是不是迷路了。”顾淮拿起一串烤串,“我们说对,她说别急,跟她走。”
他指了指脚下:“就带到这儿来了。”
小鹿捂着嘴偷笑了一下。
顾淮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当时饿得要死,她给我们下了面条,一人一大碗,还卧了个鸡蛋。”
小鹿咬着签子,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后来她儿子外出打工去了,我们就经常会过来陪她。”
院子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就知道你小子在这儿!”
老马的声音从门口炸过来,手里拎着两袋子东西,一头汗,笑得满脸褶子。阿坤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肩膀上还挎着个包,看着比老马淡定多了。
顾淮愣了一下,手里的串差点掉炉子上:“你们怎么来了?”
“兄弟拿了冠军,不得来庆祝一下?”老马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顾淮看着他,又看了看阿坤:“你俩明天不上班?”
老马摆摆手:“加完班来的。昨天的事我提前干完了,今天领导还夸我来着。”他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打啤酒,往桌上一搁,“放心,不耽误事。”
阿坤在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大妈:“大妈,带了些水果。”
大妈接过来,笑呵呵地拍了他一下:“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都这样。”
阿坤笑了笑,然后看向顾淮:“我调休了,明天不用去。”
老马一屁股坐下来,刚咬了一口串,余光扫到旁边坐着的温雨瓷,嘴里嚼着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温雨瓷,又看了看顾淮,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哎?”老马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胳膊肘捅了一下顾淮,“这谁啊?”
顾淮翻着炉子上的串,没抬头:“朋友。”
“朋友?”老马拉长了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什么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朋友?”
阿坤也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美女。
温雨瓷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串,被老马这么一问,脸有点红。
她看了顾淮一眼,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我叫温雨瓷,你们叫我小鹿就行。”
“小鹿?”老马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听啊。你是顾子什么人?”
“老马。”顾淮终于开口了。
老马嘿嘿一笑,摆摆手:“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
但他那表情,分明写着“我懂了”三个字。
阿坤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怪不得今天打完比赛就往这儿跑,原来是带人来玩。”
顾淮瞪了他一眼。
阿坤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低头继续吃串。
老马凑到温雨瓷旁边,压低声音,但音量其实也没多小:“小鹿,我跟你说,顾子这人吧,话少,但人挺好的。你要是有啥想知道的,问我,我都告诉你。”
温雨瓷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好。”
“老马。”顾淮又喊了一声。
“好好好,我闭嘴。”老马举起啤酒罐,冲温雨瓷晃了晃,“来,小鹿,走一个。欢迎你来我们这地方。”
温雨瓷也举起罐子,跟他碰了一下。
老马啃完一串鸡翅,抬头朝厨房喊了一嗓子:“大妈!别忙活了,快出来一起吃!”
厨房里传来大妈的声音:“马上马上,还有一个菜,你们先吃!”
顾淮放下手里的串,站起来往厨房走。到门口一看,大妈正围着灶台炒菜,锅铲翻得飞快,灶台上还摆着两盘已经炒好的。
“大妈,够了。”顾淮靠在门框上,“菜够多了,出来吃吧。”
“最后一个,马上就好。”大妈头也没回,往锅里撒了把葱花,翻炒两下,关火装盘。
顾淮伸手把盘子接过来:“我来端,你出来坐。”
大妈擦了擦手,跟着他走出厨房。老马已经把自己旁边的凳子拉好了,拍着凳子面喊:“大妈坐这儿,坐这儿!”
阿坤起身去厨房拿了副碗筷,放在大妈面前。
“你们这些孩子,”大妈坐下来,嘴上念叨着,“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还非要等我。菜凉了多不好。”
“凉了再热嘛。”老马笑嘻嘻地给她夹了块鸡肉,“您忙活半天,我们哪好意思先吃。”
温雨瓷坐在那儿,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比什么庆功宴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