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高高在上,施恩者的姿态,当真是可笑又可恨。
可他凭什么觉得,只要他一招手,她就该感恩戴德地扑过去,把这当成天大的福分?
理智终究尚在,沈令薇深深压下了那一巴掌,可嘴角却牵出一抹冷嘲。
“侯爷的恩典,奴婢‘受宠若惊’,但……”
她顿了顿,仰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男人的目光:“奴婢早已发过誓,便是去荒山野岭里开荒种地,此生也绝不为妾。”
裴谨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降至冰点。
沈令薇的拒绝,在他看来,就是为了要攀附别的男人。
“你不愿意?”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眉头紧锁。
“以你的身份,绝无可能做侯府的正妻。”
沈令薇嘴角的讽刺扩大,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傲慢至极的男人。
“侯爷是不是觉得,凭您如今权倾朝野的地位,只要您愿意点个头,所有的女人都不该,也不配拒绝您?”
裴谨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胸腔怒火在乱窜。
她非要这样理解自己吗?
“可侯爷您真的多虑了,”沈令薇继续道,声音通透:“奴婢不愿做任何人的妾,也没想过再做旁人的正妻,奴婢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和女儿,侯爷的恩典,还是留给其它人吧。”
裴谨之胸腔的怒火更盛。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同他撇清干系?宁愿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苦日子,也不愿接受他?
好!很好!
他眼底最后一丝耐性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强势。
“你想走,也不是不可以。”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你女儿,得留下。”
“什么?”沈令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怒火也在胸口乱窜。
“侯爷,您凭什么要强留下安安。”
裴谨之睨着她,冷嗤一声,不再掩饰自己的私心和欲望。
“就凭你这半年来,享受了别人没有的优待和特权,就凭你当初向母亲保证过,会好好照看恪儿,如今恪儿全心全意的依赖你,你却要为了一己之私,准备撂挑子不干,你可有想过你若是走了,会对恪儿造成多大的伤害?若他因为你的离开而再次封闭,这笔账,本侯找谁算?”
沈令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顶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说出这番‘强盗’言论的?
哦,就因为我改善了你儿子,所以就必须从临时工变成长期工,在府里待上一辈子?
但一想到二少爷的情况,她确实心里有些不忍。
“奴婢……当初入府,本就是权宜之计,二少爷的情况有所好转,侯爷完全可以找个能将几位小少爷视若己出的夫人,没必要来道德绑架奴婢一个下人。”
“可他们只认你,”裴谨之一本正经,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你也看到了,他们连亲姨母都不肯接纳,你若坚持要走,那便让你女儿留下,继续当恪儿的伴读,什么时候恪儿好了,什么时候离开。”
沈令薇气到胸口疼,也顾不上尊卑礼仪,想也不想地朝着裴谨之大喊:
“侯爷!您不能这么霸道,您这是强留,是犯法的!”
见她终于破防,裴谨之反而笑容更深,勾唇道;“便是强留了,又如何?”
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下人吩咐;“送她送去墨苑,吩咐下面的人好生伺候,不得有误。”
两个丫鬟很快上前,将沈令薇搀扶着要往外走。
沈令薇拒不配合,“我不去!我要回静和苑。您这是私自囚禁,是罔顾王法!”
她气得身子都在发颤,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裴谨之脚步一顿,又走了回来,距离她不足一步的距离站定。
“在这侯府,本侯的话,便是王法。”
说完,不顾沈令薇的挣扎,一把打横抱起了她,在怀里掂了掂。
身体骤然失重,沈令薇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还有下人看着呢?
他疯了!
“你疯了吗?快放我下来!”沈令薇急得红眼,像被扒光衣服的小丑一样,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裴谨之低头睨了她一眼,薄唇轻启:“你若再乱动,本侯不介意现在就让全府的人都知道,你已经是我的房中人。”
沈令薇瞬间僵住,咬住下唇,不敢再动弹半分。
不多时,她便被带入了墨苑。
这里还跟先前一样,布置简单,却极为考究,带着一股清冷气息。
屁股刚一落地,沈令薇急忙就要起身,却被男人一把摁住,不准动弹。
“别动。”
裴谨之命人取来金疮药,伸手攥住她的脚腕。
沈令薇这才注意到,刚才因为奔走和挣扎,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染红了大片纱布,正往外冒着血。
裴谨之看到这血肉模糊的伤口时,眼底柔软了一瞬。
他伸手去解,沈令薇却往回缩了缩,“奴婢自己可以。”
裴谨之看了她一眼,又把她的小腿抓了回来,小心解开上面的纱布:“会有点疼,且忍着。”
药粉重新撒在伤口上时,传来钻心的疼痛,沈令薇又红了眼眶。
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
裴谨之全神贯注,用那双拿笔,在朝堂上执掌生杀的手,一点点替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甚至还在她伤口处轻轻呵了口气。
沈令薇心尖一颤,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知为何,这种霸道的‘温柔’,她并不感到安全,反而让她通体生寒。
“药上好了,这几日你别乱动,也别碰水,我一会儿把银杏调过来,你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她去。”
“侯爷,”见他起身欲走,沈令薇忙唤住他,“奴婢不愿在这儿,请您送奴婢回静和苑。”
“怎么?怕本侯会吃了你?”
裴谨之目光一寸寸从她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她腿上的伤处:
“放心,在你伤好之前,不会动你。”
说完,裴谨之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身后,沈令薇却在反复揣摩着他的这句话。
什么叫伤好之前不会动她?
意思是伤好之后,就要动了?
意识到这点,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径直爬升到了天灵盖。
她得想个法子,脱离这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