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那天自己偷听到的消息告诉沈令薇。
“沈姐姐,有件事……我也是听侯爷和大公子聊天的时候说起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就是……我听说,陆大人好像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向老夫人和侯爷说要求娶您,三书六礼,做正妻。”
轰!
沈令薇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正妻?三书六礼?
陆大哥他疯了吗?
他可是新科状元,是天子门生,大好的前程就摆在眼前,只要稳扎稳打,将来必然平步青云。
她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如何能配得上?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酸涩和愧疚涌上心头。
终究是她害了陆大哥。
沈令薇艰难地吞了吞嗓子:“那……老夫人和侯爷呢?可有答应?”
银杏摇头,有些遗憾地说;“当时伺候的人都被屏退了,我也不清楚,不过大公子在得知后,当场气得就踢了凳子,扬言要提刀去找陆大人算账呢。”
银杏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若不是侯爷拦着,以大公子那烈性子,陆大人怕是真要出什么事。”
说到这儿,银杏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压低声音问:“沈姐姐,你跟陆大人之间……你们……”
“莫要乱想。”沈令薇打断银杏:“他是我义兄,我只拿他当兄长。他向老夫人说出那样的话,也是想替我解围而已。”
银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就好,陆大人虽然温和,但大公子才是最心疼你的。我听大公子跟侯爷说了,要请圣手下旨,单独开辟将军府,迎你过门呢。”
“噗!”沈令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说什么?”
沈令薇猛地坐直了身子,却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公子要单独开府?迎她过门?
疯了吗?
老夫人和大夫人若是知晓,绝对不会容她性命!
沈令薇急得立马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却忘了自己水米未进,头还晕着。
“沈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银杏急忙稳住她:“你伤得这样重,大夫说了得仔细养着。”
可沈令薇却充耳不闻:“我衣裳呢?”
银杏赶紧蹲在地上替她穿好鞋,“姐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跟我说,我替你去拿。”
沈令薇坐在床沿上,等脑海里那阵眩晕过去,才道,“银杏,你帮我更衣,我要去见老夫人。”
“姐姐,可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啊!”银杏急得不行,死死拉住她。
“等不了了……”沈令薇紧咬牙关,反手抓住银杏的手,眼神透着一股决绝:
“银杏,你若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帮我更衣!”
银杏被她眼中的狠厉吓住,最终只能含泪妥协。
沈令薇稍稍整理了仪容,用宽大的袖子遮住手臂上厚厚的白布,深吸一口气,脚步虚浮的出了静和苑。
等她走后,银杏找来一个小丫鬟,低声叮嘱道:“快!赶紧去告诉侯爷,就说沈姐姐去寿安苑了。”
侯爷走的时候叮嘱过银杏,说等沈姐姐醒来,务必第一时间派人告诉他。
她虽然不知道沈姐姐要做什么,但看她那着急的样子,银杏心里有些慌。
……
这头,沈令薇顶着太阳,走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抵达老夫人的寿安苑。
若在平日里,这样一段路只需一炷香的时间。
可现在重伤,勉强支撑着自己走到这里就已经不易,腿上的伤口传来撕扯一般的剧痛。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寿安苑门口,守门的婆子看到她,都震惊不已。
沈令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烦请通传,奴婢沈氏,有紧急之事,求见老夫人。”
不一会儿,下人出来回话:“老夫人午睡刚醒,宣你进去。”
正屋里,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手中正缓缓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她看见沈令薇面白如纸,摇摇欲坠地走进来,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沈令薇先是跪在地上,朝老夫人行了个礼:“奴婢叩见老夫人。”
“快免礼,”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下来,道,“听说你伤得很重,怎么不多休息休息,这个时候过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般着急?”
沈令薇没有抬头。额头抵地,双手伏在青石地面上,声音有些发颤。
“老夫人,奴婢自带着安安入侯府以来,承蒙老夫人宽厚仁慈,多次庇佑照拂,不仅给了我们母女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更让安安免受饥寒之苦。这份恩情,奴婢便是结草衔环,也当没齿难忘。”
老夫人叹了一声,似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甚?”
沈令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透着浓浓的愧疚:“可昨日是您的六十大寿,本是喜庆场面,却因奴婢不察,搅了老夫人的兴致,更让侯府在众宾客面前丢了脸面,奴婢……愧对老夫人的厚待。”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朝张嬷嬷示意,让沈令薇起身。
“昨日之事,错不在你,好在你拼死保住了名节,事情也没到不可挽回的余地。”
真要算起来,也该是侯府对不住她才对。
但老夫人想到白氏的话,说惊驰心悦她,更多宽慰的话,她说不出口。
沈令薇却摇头,“虽说奴婢是遭人陷害,可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奴婢本就是寡妇之身,如今名声有损,实在无颜再继续留在侯府,伺候几位小少爷,所以,奴婢恳请老夫人准许,让奴婢辞去一切职务,放奴婢母女出府。”
老夫人一怔,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你要辞工?”
“是。”沈令薇依旧保持着伏跪的姿态,语气诚恳又哀伤:“实不相瞒,奴婢当初带着安安入侯府谋生,本就是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
“奴婢的亡夫是个军户,早年战死沙场,后来家乡又发了百年不遇的大水,冲散了家人。奴婢原打算攒够了银钱,便带着安安回乡,去寻一寻失散的婆母和小姑子。若是她们还侥幸活着,奴婢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替亡夫尽孝,给婆母养老送终。”
说罢,她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端的是一副至诚至孝、凄楚可怜的模样。
老夫人听闻,果然露出几分真切的动容。
得知惊驰那孩子喜欢上了沈氏,她本就在发愁该如何安置她。
如今正好,她主动请辞,那便能断了惊驰的妄念,陆酉那边,也不用再烦神。
“难为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老夫人长舒了一口气,赞许的点点头。
“你既有这般尽孝的苦心,我若再强留你,倒显得我定远侯府不近人情了。也罢……”
老夫人正欲顺水推舟,“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
“不能同意!”
老夫人话刚说到一半,一道如同裹挟着寒冰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