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广仁挂了电话，在办公桌后面坐了整整三分钟没动。
维拓置业。
他一个搞了二十年软件开发管理的人，现在要去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
陈董说注册，那就注册。
理由不重要，方向不重要，逻辑不重要。
他只需要执行。
第二天一早，范广仁带着法务和一摞材料，去了海城市场监督管理局。
他做好了跑三趟的心理准备。
注册新公司、变更经营范围、申请房地产开发资质，这套流程走下来，正常情况要两到三周。中间有人卡脖子，一个月都算快的。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他一眼。
“维拓科技的子公司？”
“是。”
“稍等。”
工作人员起身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区。
范广仁以为是要找领导审批，正准备在等候区坐下来消磨时间。
三分钟后，那个工作人员回来了。
“范总，您这边请。”
请？
范广仁跟着他穿过一条走廊，进了一间挂着“综合服务”牌子的独立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胸前挂着副科级的工作牌，笑容热情得有点反常。
“范总您好，这是维拓置业的注册材料对吧？我们这边加急处理，今天下午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范广仁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加急？谁批的加急？他连申请都没交。
“房地产开发资质那边，我们也帮您对接了住建局。他们说维拓科技是海城重点企业，子公司的资质可以走绿色通道，最快三个工作日。”
绿色通道。
三个工作日。
一家昨天还不存在的公司，注册加资质，三天搞定。
范广仁在商场混了二十年，被各种部门踢过皮球、卡过材料、索过“加急费”。他见过最快的审批速度，是当年海城引进一家央企子公司，市长亲自批条子，七天办完。
三天。比央企还快。
他出了办事大厅，上车回公司。
路上给陈默发了一条微信。
“陈董，维拓置业注册今天下午完成，资质三天内到位。”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好。资质下来之后，立刻去申请南郊土地的竞拍资格。”
“收到。”
范广仁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陈默做事的节奏，跟他以前伺候过的所有老板都不一样。
不开会，不论证，不拉人讨论风险。一句话，一件事，执行。
范广仁脑子里那个“合理性判断”的子程序，已经自动降权到最低优先级了。跟着陈默干活，这个模块只会拖后腿。
竞拍资格的申请比注册公司更顺利。
范广仁甚至没来得及坐下喝杯水，土地交易中心的回复就到了，维拓置业已列入南郊地块竞拍候选名单。
同时到的，还有一份厚厚的竞拍文件。
范广仁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地块的基本信息。
位置：海城南郊新城核心区，紧邻规划中的行政中心。
面积：102亩。
用途：商住综合用地。
起拍价：24亿元人民币。
他的翻页动作停了。
24亿。
维拓科技整家公司加起来，也就值三个亿出头。24亿的起拍价，意味着最终成交价可能奔着三十亿甚至更高去。
他继续往下翻。竞拍规则，保证金条款，验资要求……
他的手停住了。
参与竞拍的企业须在银行提供不低于30亿元人民币的现金存款证明，作为资金实力的验资凭证。
30亿。
现金。
不是资产评估，不是股权质押，不是授信额度。
是真金白银躺在银行账户里的30亿。
整个海城的房地产开发商加起来，能一口气掏出30亿现金的，一只手就能数完。万豪资本算一个，海城城投算一个，再加上两三家有央企背景的，没了。
维拓科技？账上趴着的流动资金，连三千万都够呛。
范广仁拿起电话，拨给陈默。
“陈董……竞拍资格……下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打结。
“嗯，什么条件？”
“起拍价……24亿……验资要求……30亿现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范广仁在这两秒里等着陈默说“算了”，或者“再研究研究”。任何一个正常的企业家听到这个数字，都应该先冷静一下。
“知道了。验资的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下周五。”
“好。材料先准备着，验资的事我来解决。”
电话挂了。
范广仁握着听筒，半天缓不过来。
30亿，他来解决。
就这么一句话。
范广仁把文件合上，两只手搓了搓脸。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彻底关闭自己脑子里那个叫“合理性判断”的模块。
陈默说什么，他做什么。
别的，不归他管。
……
云顶天宫，三楼书房。
陈默挂了范广仁的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30亿现金验资。
他把这个数字拆开来看。
系统陆续给的现金奖励加在一起，个人账户上大概有十四个亿。跟30亿之间的缺口，是16个亿。
维拓科技是根基，不能动。
万豪资本那5%的隐名股权能套现，但动这块牌就等于提前暴露身份，不到最后一步不用。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个选项上。
东港区47亩地块。
市值4.2亿，位于东港区核心地段，商业用地。不用卖，但可以做抵押贷款。
系统奖励的那份“未来三年技术路线图”里有一段关于海城城市规划的前瞻分析：东港新区三年内会成为海城第二个金融中心。
这块地三年后至少翻十倍。四十七亩，五十亿。
但那是三年后的事。
银行只认现在。用4.2亿的地去贷16亿？
任何一家银行的风控部门看到这个贷款申请，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除非，银行不看地，看人。
结合赵成峰传回来的消息，沈万豪摔了茶杯，连夜开会准备竞标，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
有人在背后设了局。
30亿的验资门槛，不是为了筛选有实力的开发商。
是为了试探他。
拿不出来，他就是纸糊的老虎。拿出来了，他的资金边界就暴露了。
怎么选都是陷阱。
但不入局，水下的东西就永远摸不着。
陈默拿起手机，打开了烛龙的终端。
“查一下海城建设银行分行行长曹庆荣的基本信息。重点关注：个人风格，决策习惯，近期有没有什么需求。”
三十秒后，烛龙回复了一份精简的档案。
曹庆荣，54岁，海城建行行长，任职九年。风格稳健偏保守。近三年海城建行的存贷比在全国分行中排名中等偏下，总行对他的业绩考核压力不小。去年年底的述职报告里，他被点名批评“大客户维护能力不足，头部优质客户流失严重”。
陈默把档案关掉。
一个被总行催着拉大客户的分行行长。
一个账户资金量从几十万暴涨到十几亿的神秘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