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道别，马宇腾在秘书的引领下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在市政府安静的走廊里，马宇腾在思考刚刚答应张军朔的事。
对方的想法，与其说是对新能源的远见，不如说是一个即将离任的官员，希望为这座城市留下最后一笔政绩。
但这对马宇腾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一线城市的公共交通系统，愿意率先拥抱一个全新的、未经市场验证的产品。
这背后所代表的示范效应和潜在订单，价值难以估量。
鹏城，就是最好的试验田。
公交车，就是现阶段最完美的切入点。
想到这，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回集团总部，而是直接前往大工业区的雷霆汽车基地。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马宇腾靠在后座，闭着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构建电动公交的项目蓝图。
固定线路，意味着电池续航的焦虑大大降低。
集中场站，意味着充电设施的难题迎刃而解。
B端采购，意味着可以避开C端市场对价格的极端敏感。
这盘棋，能活。
当司机将车停在雷霆汽车研发大楼前时，他已经有了一套初步的腹稿。
他直接走向混动系统实验室。
推开门，一股热浪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那台经过改造的PHEV混动台架正在低速运转，几名带着黑眼圈的年轻工程师围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徐东升教授站在最前面，看着目前混动系统运行情况，不时地和身边的廉雨博低声讨论着什么。
廉雨博不时的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在旁边的电脑上操作起来，嘴里应道：“明白。”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马宇腾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了希望。
徐东升的加入，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PHEV项目最核心的病灶。
直到一组测试数据跑完，廉雨博直起腰活动脖子，才注意到门口的马宇腾。
“马总！您怎么来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马宇腾笑着走进去。
“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混动系统的匹配问题解决了吗？”
廉雨博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指了指身边的徐东升教授。
“有了徐教授的加入，目前整套系统运行的时候已经顺畅多了。”
“还需要一点时间进行精细标定。”
徐东升扶了扶眼镜，严谨地补充道。
“但大的技术方向已经明确，剩下的就是细致的工况匹配和优化。”
马宇腾点点头，有解决方向就好。
他拍了拍廉雨博的肩膀。
“辛苦了。走，去你办公室聊聊。”
廉雨博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堆满了各种图纸和技术文档。
桌上那个保温杯里，泡着浓得发黑的茶叶。
马宇腾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我刚从市政府过来，见了一下张领导。”
廉雨博给马宇腾倒了杯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张领导有个想法，想在鹏城推广纯电动汽车，从公共交通领域入手。他希望我们能研发一款纯电动的公交车，然后找一条线路进行试点运营。”
马宇腾说完，观察着廉雨博的反应。
廉雨博的眉头先是扬起，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个项目背后的巨大机遇。
但随即，他的眉头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疲态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马总，”他声音有些沙哑，“这个项目非常重要，我明白。但是……”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元”车型平台的技术方案，又指了指门外还在运转的PHEV台架。
“混动系统这边，刚刚有了突破，正是需要人手全力攻关，把成果转化成产品的关键时期。‘元’的整车开发也全面铺开了，底盘、车身、内外饰，每个系统都等着我去协调拍板。”
他苦笑了一下，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为难。
“我实在是……分不出精力了。”
马宇腾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到了廉雨博眼中的血丝，看到了他桌上那几乎没动过的午饭餐盒，也看到了他言语中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挣扎。
他知道，廉雨博不是在推脱，而是真的到了极限。
一个总工程师，同时主持负责一个全新车型平台，外加一个核心的混动技术攻关，这确实已经是满负荷的工作强度。
再给他压上一个全新的电动公交项目，人会垮掉的。
马宇腾在心里迅速盘算。
电动公交项目，必须立刻启动，抢占和张市长约定的时间窗口。
但廉雨博这边，也绝不能再加压了。
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沈浩。
正好对方完成了“紫霄”车型开发任务，现在应该正在对项目进行收尾。
马宇腾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沈浩，你过来一趟廉总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沈浩推门而入。
他还是那副样子，一身干净的工作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而专注。
与办公室里廉雨博那种被工作淹没的疲惫感相比，他显得精力充沛，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马总，廉总。”他微微点头。
“沈浩，紫霄项目现在进展如何？你最近忙不忙？”马宇腾问。
“报告马总，”沈浩的回答精准而简练。
“广威复合材料的碳纤维车身覆盖件，上周已经解决了最后一道生产工艺难题，良品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开始稳定供货。”
“目前我主要负责协调首批车主订单的交付流程和售后培训方案，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时间相对充裕。”
马宇腾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和他预想的一样。
他看向沈浩，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个新项目，想交给你来负责。”
“市政府希望我们能开发一款纯电动公交车，用于鹏城的公共交通线路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