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餐厅的喧嚣与繁华,被一道厚重的红木门彻底隔绝在外。
袁瑛将陈阳请进了一间极为雅致、甚至可以说是奢侈的私密茶室。
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顶级沉水檀香,角落里一只古朴的紫铜香炉,正升腾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如同一条纤细的游龙,在空中盘旋舞动。
茶室没有主灯,光线来自嵌在墙壁与天花板内的柔和灯带,以及一张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茶台。
茶台内部似乎也藏着光源,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将台上的紫砂茶具映衬得古意盎然。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魔都的璀璨灯火仿佛成了这静谧空间的一副动态背景画,繁华与宁静在此刻完美交融。
袁瑛褪去了锦溪会馆经理的干练与强势,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棉麻茶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
她跪坐在茶台后的蒲团上,神情专注地亲自为陈阳沏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沉稳,洗杯、烫盏、置茶、冲泡……
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大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武学世家特有的沉静气质。
“陈阳,请用茶。”袁瑛将一杯汤色清亮、香气内敛的茶汤,用茶托小心翼翼地推到陈阳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陈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觉一股清冽甘醇的茶香在唇齿间瞬间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暖流,涤荡着四肢百骸的疲惫,令人心旷神怡。
“好茶。”
他由衷地赞叹道。这茶,不仅仅是好喝,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袁瑛却没有接话,她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双明亮的凤眸紧紧地盯着陈阳,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凝重与恳切:
“陈阳,实不相瞒,今晚我之所以愿意花一个亿买你的玉牌,并非仅仅是为了收藏或是送礼。”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我是想用那玉牌中蕴含的灵气,救我舅舅一命。”
“救命?”陈阳眉毛一挑,放下了茶杯,“用玉牌的灵气来救命?我以为袁姐是想用它来防身。”
袁瑛苦笑着摇了摇头,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无助:
“我舅舅他……得的不是病,而是伤,一种连最先进的现代医学都无法检测出来,也无法理解的……暗伤。”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将那段不为人知的家族秘辛缓缓道来。
“我舅舅名叫袁宗鹤,是我们苏城袁家的当代家主,在江南一带的武道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我们袁家,也算是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小小武道世家。”
“半年前,他在一次江南地区的武术交流会上,遇到了一位自称‘洪大师’的北方高手。那位洪大师看起来仙风道骨,言谈举止都颇有大家风范,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便约定在交流会的最后一天,上台‘友好切磋’一番。”
“那场切磋,我舅舅输了半招。但当时他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点到为止的交流。可从那天起,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
袁瑛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和愤怒,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开始变得极度畏寒怕冷,哪怕是三十七八度的三伏天,他也要穿着厚厚的棉衣,抱着火炉。精力也急剧衰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短短半年,就从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高手,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就好像……就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吸食他的精气神一样。”
“更可怕的是……”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修炼了三十多年的内劲,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在不断地消融流失。如今,他已经和一个普通的老人没什么区别了。”
“我们请遍了中西名医,去过国内最好的医院,做了从头到脚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他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生理上的疾病,仪器是查不出来的。”
陈阳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这和他从《黄帝外经》中看到的某些记载非常相似,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利用内劲伤人根基的手段。
果然,袁瑛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后来,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请出了一位早已不问世事、闭关多年的家族长辈出手诊断。那位长辈检查过后,才得出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结论。”
“我舅舅中的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内劲,名为‘玄冰劲’。这种暗劲如同跗骨之蛆,已经死死地盘踞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与他的经脉纠缠不清,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和功力。”
“那位长辈说,除非能找到修为远超那个‘洪大师’的宗师级高手,用自身至阳至刚的内劲,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强行驱逐,否则不出一年,我舅舅必将油尽灯枯而亡。”
说到这里,袁瑛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们也尝试过用一些市面上能找到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玉石来为他温养身体,希望能化解那股阴寒之气,但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阳,那眼神,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直到我看到你那块灵气浓郁到足以‘抵挡三次致命一击’的宝玉!我才重新看到了希望!那种程度的灵气,一定能压制甚至化解那该死的玄冰劲!”
话音未落,袁瑛竟直接从蒲团上站起,对着陈阳深深地躬身一揖,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所以,我恳请陈先生,不,恳请陈宗师出手相助!我知道您绝非常人,您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宗师!从您下午在交流会上一眼看穿那块残次玉牌,我就知道您绝非等闲之辈!”
“只要您能救我舅舅,锦溪会馆未来三年的纯利润,我愿意分您三成!”
这绝对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惊人报酬!
锦溪会馆作为魔都最顶级的销金窟之一,三年的三成纯利,其价值恐怕早已远远超过了之前那个一个亿的现金报价。
陈阳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但他感兴趣的并非金钱,而是那种能将内劲打入他人体内,并使其长久不散的阴毒手段。
这与他所学的《黄帝外经》中的“气蛊”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他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
他看着面前这个为了亲人而彻底放下所有骄傲和身段的女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钱就算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对这个‘玄冰劲’很感兴趣,可以陪你去苏城看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我也答应!”袁瑛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火焰。
陈阳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透人心。
“从我接手开始,治疗期间,一切都必须由我做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