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理都不理，从水桶里捞出一条早上刚杀的大鲤鱼。
铁烧油，刺啦！
鲤鱼下锅，煎得两面金黄。
接着倒进开水，切好的卤水豆腐块跟着下锅。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没过一会儿，鱼鲜的味儿顺着锅沿就飘了出来。
那些家长平时哪闻过这么香的鱼汤？
一个个馋得直咽唾沫。
我的老天爷！
这也太香了！
孟大牛这会儿却闲下来了。
他拿过另一个小炉子，放上铝水壶烧水。
水开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罐子。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张一元茉莉花茶。
这是小玲从京城带回来的好玩意儿。
孟大牛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大茶缸子里。
开水一冲，浓郁的茉莉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拉过一把小木凳，往凉棚底下一坐。
翘着二郎腿，端起茶缸子，极其悠闲地吸溜了一口。
舒坦！
周围那些站得腿肚子发酸、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的家长们，彻底看傻了眼。
刚才那几个嘲笑孟小慧的城里孩子的家长，这会儿脸都绿了。
他们手里攥着干巴巴的馒头和凉白开。
再看看人家这大凉棚、炖鲤鱼、茉莉花茶。
这特么比县长都有排面！
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的男人，实在忍不住凑上前。
“同志。”
“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你这是干啥呀？”
孟大牛眼皮一抬，瞥了他一眼。
“干啥？”
“陪考啊！”
“俺妹妹在里头拼命，俺在外面总不能让她饿着吧？”
孟大牛故意拔高了嗓门，冲着刚才那几个说酸话的家长方向嚷嚷。
“咱农村人没别的本事！”
“就是地里产的粮食多，水里捞的鱼大！”
“俺妹妹中午出来，就能吃上这热乎乎的鲤鱼炖豆腐！”
“这叫啥？”
“这叫鲤鱼跃龙门！”
“讨个好彩头！”
这话一出，周围的家长们都是一愣，接着纷纷点头。
“哎呦喂！这寓意好啊！”
“这当哥的也太上心了！”
“看看人家这条件，咱们这城里人还真比不上！”
孟大牛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瞅瞅，鱼已经炖的差不多了。
他从旁边另一个盆里捞出提前泡好的粉条，直接扔进锅里。
接着，从一个盖着湿布的陶瓷碗里，揪出一块发好的面。
那面团在他手里跟活了似的。
三两下就被抻成长条，然后“啪”地一下，极其潇洒地贴在了铁锅的内壁上。
紧贴着滚沸的鱼汤。
这叫锅边烀饼。
是孟大牛上辈子在铁锅炖饭店里学来的。
饼子的一面被烙得焦黄酥脆，另一面又吸饱了鲜美的鱼汤，松软可口。
周围的家长们眼珠子都看直了。
“这……这饼还能这么做？”
“虽然没吃过，但我能想象到，肯定好吃！”
孟大牛没搭理他们。
他把这边炖鱼的小炉子火调小，让它慢慢咕嘟着。
转身，他取出一口大马勺，架在第二个炉子上。
油热，葱姜蒜爆香。
紧接着，切好的猪肉片、泡发的木耳、胡萝卜片，还有打散的鸡蛋液，依此倒进锅里。
铁勺在大马勺里翻飞，上下颠炒。
不过一分多钟的功夫，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木须肉，就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这还没完。
孟大牛把锅刷干净，倒上清水烧开。
水沸之后，把黄瓜丝、干豆腐丝倒入，再把打匀的鸡蛋清，用筷子挡着慢慢往里倒。
这叫甩秀汤，清淡爽口，最是解腻。
考试耗费脑子，不能吃得太油腻，这么一荤一素一汤，足够了！
叮铃铃！
考场里清脆的铃声响起。
第一门考试，结束了！
紧绷着神经的学生们，跟潮水一样从考场大门里涌了出来。
家长们赶紧迎上去。
“考得咋样？”
“题难不难？”
孟大牛这边，早就把那张八仙桌支好了。
一大盆奶白色的鲤鱼炖豆腐，一盘喷香的木须肉，一碗清亮的甩秀汤，外加一碟爽口的小凉菜，一盘洗好的黄瓜、洋柿子，还有李子和香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等孟小慧一出来，孟大牛直接把她按在了小木凳上。
“妹啊！”
“先别想考得咋样，填饱肚子是正事！”
周围的考生和家长们，闻着这边的香味，再看看自己手里干巴巴的馒头咸菜。
那口水，简直要流成河了。
孟大牛接着又干了一件让所有人眼珠子掉地上的事。
他把帐篷四周的帘子全都放了下来。
只留下两个带着纱窗的小窗口通风。
里面，早就铺好了干净松软的被褥。
原本的凉棚，瞬间变成了一个可以安安静静睡觉的私密小房子！
“妹，吃完了就进去睡一觉。”
“养足了精神，下午接着考！”
孟小慧吃着二哥做的热乎饭菜，看着这比宿舍还舒服的“房车”，眼眶又红了。
这生活，简直不要太惬意！
就在这时，十来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也从考场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兴隆公社在县一中考点的考生。
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很文静的女老师领着他们。
这帮学生一看见孟小慧这边的阵仗，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孟小慧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赶紧站起身招手。
“陆老师！同学们！”
“我哥给我做了这么大一条鱼，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你们快过来一起吃啊！”
那些同学闻着香味，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可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
虽然眼馋，却还是默默地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午饭。
有的是白面馒头。
有的，甚至还是窝窝头配芥菜嘎达。
孟大牛一看这场景，心里头抽了一下。这时候的学生，太苦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主动走了过去。
“你们都是小慧的同学吧！”
“都别客气了，赶紧过来吃！”
“我妹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车里还有菜，我现在就给你们炒！”
孟大牛说着，直接从拖拉机上又搬下来一筐东西。
新鲜的鸡蛋、油光锃亮的咸鸭蛋、红彤彤的西红柿、翠绿的辣椒、泡好的木耳、干豆腐……
这些都是孟氏和李桂香非要带的，明知用不了，也怕万一小慧小吃。
孟大牛把大马勺往炉子上一架，火烧得旺旺的。
手起勺落，动作快得跟耍杂技似的。
木耳炒肉！
西红柿炒鸡蛋！
尖椒干豆腐！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跟变戏法似的接连出锅！
“都过来！谁不来就是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