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顾云正倚靠在不远处的门柱旁,笑得一脸灿烂,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吹了个口哨。
而在顾云身边,宴津燚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大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地锁在许意的身上。
那一瞬间,许意觉得手里的绝版卡带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半晌,宴津燚才缓步走上前,声音低哑地打破了沉默:“怎么来这里了?”
陈欣到底是有些畏惧宴津燚的。
见他面沉如水,还以为这位爷是在气许意不听话乱跑,更怕他怪罪到自己头上,赶紧跳出来打圆场,语气里带着邀功:“哎呀宴津燚,你别沉着脸嘛,是我硬拉着许意来的。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找这张初代绝版卡带吗?托了多少关系都没买到,许意刚才为了帮你把它赢下来,可是跟那帮职业高玩死磕了好半天呢!”
宴津燚的目光微微一闪,原本冷硬的线条在听到帮你赢下来这几个字时,竟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许意,眼神里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透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失而复得的克制。
顾云在一旁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
他余光扫过还在完全看不懂眼色的陈欣,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一脸嫌弃地打断道:“行了陈大小姐,这儿空气太闷,我嗓子都快冒烟了,带我去买杯奶茶,就校门口那家排队最长的。”
“要去你自己去,我还没看许意领奖呢!”陈欣有些不情愿地嘟囔着。
“领什么奖?最大的奖就在这儿站着呢。”顾云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外拽,“赶紧的,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随着陈欣那充满抗议的叫嚷声渐远,角落里只剩下许意和宴津燚。
许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才激烈对局带来的心跳,主动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宴津燚垂眸,顺势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轻轻磨蹭着许意的手背。
他带着她往外走,避开了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低低回荡:“陈欣叫你来,你就真的来了?”
“嗯,她说你很想要这个。”许意扬了扬另一只手里装在精美盒子里的小卡带,那上面复古的像素风封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我想着,如果我能亲手帮你赢下来,大概会很有意义。至少……能让你开心一点。”
宴津燚停下脚步,伸手接过那个卡带。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包装盒上的纹路,眼神里流露出深浓的怀念,仿佛透过的不是一张游戏卡,而是一段被尘封已久的岁月。
“以前,确实很想要……”他低声呢喃,随即便将视线移到许意脸上,那抹怀念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目光,“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
许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那种莫名的酸涩感又冒了出来。
她以为他还在想那个买不到卡带的遗憾,或者是联想到了别的什么人,便闷闷地伸手想抢回来:“既然不想了,那还给我好了,我送给陈欣去。”
宴津燚却长臂一缩,将卡带稳稳地收进怀里,任凭许意怎么够也够不着。
他看着她微恼的样子,低笑一声:“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现在它变得不一样了,因为这是你努力带给我的胜利。”
话音落下,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略显红肿的手腕,语调轻柔了不少:“酸吗?”
刚才十分钟的极限操作确实让许意的肌肉有些脱力,她如实点头:“有一点。”
宴津燚没再说什么,直接带着她回到停在巷口的车内。
车内冷气充足,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动作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揉捏着。
车厢内的空间私密狭窄,男人的体温顺着指尖传递过来,这种过于黏腻的气氛让许意有些不自在。
她试图找点话题岔开:“顾云他们呢?买个奶茶怎么还没回来?”
宴津燚头也不抬,单手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言简意赅地问了几句便挂断。
“他说陈欣闹着要去学校里逛逛,他们去里面了。”
许意忍不住失笑,眉眼弯弯地感慨道:“这两人,刚刚还在吵嘴,现在倒能一起逛校园了,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她顺着车窗看向不远处那道庄严而熟悉的校门,心中微微一动,轻声对宴津燚说道:“说起来,这也是我的母校。反正都来了,要不要……我们也去逛逛?”
宴津燚揉捏她手腕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再次浮现出那种浓郁的怀念。
他深深地看了许意一眼,点头应道:“好,去逛逛。”
许意推开车门走在前面,心中却始终悬着一个疑虑。
宴津燚刚才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奇怪了,那种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透着旧识般的深情,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
脑海中忽然闪过陈欣之前提到的那个白月光。
难道……那个让他念念不忘、拒绝了海城所有名媛的女人,也是这所大学的?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此时此刻的怀念,究竟是在看这校园,还是在透过这校园寻找某个人的影子?
想到这里,许意原本因为获胜而雀跃的心情,悄然蒙上了层淡淡的阴霾。
宴津燚随即将车停在校门口的路边停车位上,两人并肩下车。
夏末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梧桐树的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许意走在宴津燚身侧,看着他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的侧脸,终于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你以前……应该经常来这边吧?看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很熟。”
宴津燚的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图书馆大楼,目光悠远,语气平淡:“来过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事情多了,就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