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别想了。”王晓雁回答的很果决。
黎菀菀的脸当场垮了下来，“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谁会为了区区三万块钱而违背自己的良心呢？”王晓雁很笃定的说，“还有啊菀菀，以后少跟这样的朋友玩，会变坏的。”
“……”黎菀菀默默闭嘴。
她都恶毒女配了，能不坏么！
王晓雁牵着黎菀菀的手，沿着长廊往里走。
“我先去找老师拿个东西，然后带你去转转。”
“好。”黎菀菀乖乖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办公楼。
王晓雁步子轻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传出一阵声音，像是在争吵着什么。
她的手悬在半空，透过门缝悄悄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金秋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沓设计稿，一张一张翻过去。
她五十出头，头发盘成利落的低髻，几缕银丝夹在乌发间，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锐利如鹰，此刻却满是失望。
她把设计稿往桌上一放，抬头看向对面的江柔，语气严厉。
“你就打算拿着这些东西去参赛？”
江柔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老师，”她的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是有什么问题吗？”
金秋摘下眼镜，搁在桌上，动作隐隐带着愠怒。
她靠进椅背，看着江柔的目光里满是失望。
“你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就说过，珠宝设计需要灵气。”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沉道，“不过短短两年，你以前的灵气消耗殆尽，风格全乱了。”
她低头从那一沓设计稿里抽出两张，摊在桌面。
“你看这个，你在模仿新艺术时期的自然主义，线条确实流畅，但用力过猛，把灵动的东西做成了堆砌。叶子不像叶子，藤蔓不像藤蔓，装饰性压过了主体，看久了会累。”
接着，又抽出一张。
“还有这个，几何构型，包豪斯风格，你想做极简，结果简到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重点，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一个让人多看一秒的理由。”
她把两张设计稿放下，抬眼看着江柔，目光里没有苛责，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惋惜。
“江柔，你太浮躁了。”
江柔的脸白了。
她站在逆光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垂在身侧，指尖慢慢蜷起来，攥进掌心。
“对不起，金老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心紧紧拢着。
金秋摇了摇头：“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你的设计已经步入俗套，很难再出成绩了，你走吧，这次的比赛，我不会推荐这种东西。”
江柔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又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金老师，”她吸了一口气，“求您帮帮我。您知道我们家的，如果这次比赛拿不到奖，我爸他……”
她垂着眸，眼底掠过的一丝憎恶，很快又被掩饰的干干净净。
金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疲惫。
“我也没法帮你什么。”
江柔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
片刻后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那好吧，谢谢老师。”
话音一落，她的目光从桌面上扫过，状似无意般停住。
只见金秋手边还有一沓设计稿，压在几本厚重的画册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那线条干净利落，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枚胸针的轮廓，灵动得像要跳出纸面。
“听说金老师现在有了得意门生，”江柔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不经意提起，“是叫王晓雁吧？”
金秋微微抬眼，眉头自然松开，嘴唇不自觉地翘起来，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晓雁啊，她还年轻，”金秋摆摆手，笑意却藏都藏不住，“拿了点小奖，算什么得意门生，要学的还有很多。”
江柔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眸光却暗藏汹涌。
她太了解金秋了。
这个在国际珠宝设计界沉浮几十年的女人，从来不会轻易夸人。
能受她青睐的学生，一定不简单。
王晓雁，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既然是小师妹，”江柔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笑意却没到眼底，“有机会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金秋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异样，只是温和地点点头，语重心长道：“晓雁的灵气，跟你当年很像，但她身上有一种你没有的东西。”
江柔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
“真。”
金秋看着她，目光平静，“纯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柔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指尖掐进掌心，嵌进肉里，疼得发麻，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温温柔柔的模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是吗？”她说，“那恭喜老师了。”
金秋轻叹一声，开始整理桌上的设计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如果没事，你先回去吧。把设计图带回去，再好好打磨打磨。”
“好的，老师。”
江柔弯腰拿起那沓设计稿，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王晓雁拉着黎菀菀飞快地闪到柱子后面，两个人贴着墙，大气都不敢出。
江柔没有往这边看。
她只是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沓设计稿。
然后她抬起手，把那些她花了很多个夜晚，才完成的作品胡乱捏成一团。
纸团被丢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站在那里，肩线平整，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如既往的高傲。
几秒钟后，她抬起脚，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王晓雁靠在柱子上，看着不远处的垃圾桶，语气有些复杂。
“师姐她……”
话还没说完，门内传来金秋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
“还不快进来，怎么鬼鬼祟祟的，还学会偷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