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菀菀没回答。
她只是把脸又往他怀里贴了贴,蹭了蹭,像小动物寻找安全感那样。
“蔺叔叔,你是来救我的吗?”
蔺昀鹤低下头看她。
她没睁眼,长长的睫毛垂着,被泪水濡湿,一绺一绺的。
小脸烧得绯红,嘴唇却是白的,整个人小小一团缩在他怀里。
心忽然就软了。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透着点无奈。
“黎菀菀,你可以再大胆一些。”
怀里的人没再说话。
她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像是安心了,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眼睛微微一阖,昏了过去。
这一昏迷,可把杨肃吓了个半死。
车里的气压瞬间变低,蔺昀鹤压抑着声音,厉声命令,“再开快点。”
杨肃简直是有苦不能说,再快……再快就起飞了啊!
他颤抖着手,低声打了两个电话,直到拿到通往医院的全程绿灯,才终于松了口气。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这是蔺家旗下的私立医院。
车刚停稳,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就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医生护士,整整齐齐站在门廊,神色凝重。
车门打开。
蔺昀鹤抱着人下了车。
黎菀菀被他裹在宽大的外套里,只露出两腿纤细的小腿,连脸都窥不见一二。
门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冷峻的轮廓。
衬衫还有些湿,贴在肩背上,但那点狼狈丝毫无损于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抱着怀里的人往里走。
“四爷。”
院长态度恭敬,语气里多了几分讨好。
身后齐刷刷响起一片:“四爷。”
男人只“嗯”了一声。
那一声低沉有力,压住了全场所有声音,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这时,有个年轻的小护士没忍住,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下。
就一眼。
她看见那个男人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怀里小小的一团。
那眼神,怎么说呢,明明看不出波澜,但就是让人觉得,怀里的人很重要,重要到不能有半点闪失。
小护士赶紧低下头,心却砰砰跳得厉害。
天呐,这还是传闻中不近女色的蔺四爷吗?
他怀里抱着的女人是谁?
“担架床。”
蔺昀鹤的声音响起。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的把担架床推过来。
蔺昀鹤弯下腰,把怀里的人平稳的放在床上,动作温柔的不可思议,连杨肃看了都忍不住咋舌。
“快救人!”
话音一落,担架床飞快地朝急救室推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蔺昀鹤抬脚跟上,直到急救室的门紧闭。
红灯亮起。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也照出眉宇间的沉凝。
杨肃小心翼翼站在他身后,没敢靠太近。
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四爷……”
他悄悄咽了咽唾沫。
“今天的会议……是推了吗?”
蔺昀鹤侧过身,眉峰拧起,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杨肃立刻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通知下去,今天上午九点,改成远程视频会议,签字安排到后天。”
杨肃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他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开始安排。
等他挂断电话回来时,蔺昀鹤还站在原地。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角度,仿佛从他离开到现在,根本没有动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看见站在门口的蔺昀鹤,脚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
“四爷。”
蔺昀鹤目光沉静,示意他可以说了。
医生赶紧汇报:“病人是急性肠胃炎,加上受寒、长时间未进食,身体太过虚弱,才会导致高烧和昏厥。
现在已经缓解,输液后烧就会退下去。后续按时吃药,注意清淡饮食,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蔺昀鹤点了点头。
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医生脸上。
“她的眼睛怎么回事?”
医生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
他张了张嘴,思忖半天,才委婉的说出诊断结果,总体来说不容乐观。
“我们给病人做了全面检查,发现她颅底曾经受过撞击……”医生斟酌着用词,声音越来越谨慎,“颅内的血肿已经被吸收了,但视觉神经因为长期受压,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蔺昀鹤的眉峰微微收紧。
医生硬着头皮继续说:“残存的神经纤维功能……也在消退。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她的视神经和周围硬脑膜有黏连,手术风险太高,我们也不建议……”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蔺昀鹤正在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好像下一秒就要和职业生涯说再见了。
“也……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他赶紧补充,声音都带着点颤,“国外似乎有过手术成功的先例,虽然案例很少,但也并非毫无可能……”
他说完,大气不敢出,只等着那道目光移开。
过了几秒,蔺昀鹤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淡淡开口,“尽快去办。”
医生如释重负,连连躬身:“是是是,我这就去联系,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直到走出十几步远,才敢悄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没一会儿,黎菀菀从急救室里推出来,安排到了豪华单人病房。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淌着细密的水痕。
床头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光线柔柔的映在天花板上。
黎菀菀静静躺着,纤弱的身体陷在雪白的被子里,睡得很沉。
蔺昀鹤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睡着了倒是乖得很。
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还有些干,但比刚才好多了。
蔺昀鹤忽然伸出手。
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极了。
苍白褪去一些,终于有了点血色,蔺昀鹤打量片刻,两指掐住她的脸,不轻不重的捏了捏。
“小东西,就会给我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