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书屋 > 穿越小说 > 凤袍要加身 > 第264章有何不可
“陛下,北疆局势竟恶化至此?”萧御沉声道。宫变才过去几天,边关就传来如此噩耗,显然是有人故意将消息泄露给鞑靼,甚至可能边军内部也有问题。
“不仅如此,”谢凤卿又递过一份密奏,是刘焘从南京发来的,“刘焘奏报,江南白莲教匪闻知京中之事,气焰更加嚣张,攻城掠地,裹挟流民,声势愈大。他虽全力进剿,但兵力不足,且地方卫所糜烂,剿抚两难。更麻烦的是,东南沿海,倭寇与红毛夷似有联合之势,频繁袭扰,有海商暗中资敌,沿海州县疲于应付。”
萧御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北疆、江南、东南,三面告急,而京中刚刚经历一场大乱,人心浮动,朝局未稳。这简直是大厦将倾,风雨飘摇之象。难道“烛龙”的目的不仅仅是在京城制造混乱,刺杀皇帝,更是要引发全面的内忧外患,彻底拖垮大周?
“还有这个,”谢凤卿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拿起最后一份密奏,是东厂新呈上来的(萧御兼管东厂后,情报直接送到他那里,但显然皇帝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冯保清理宫闱,动作很快,但也抓了太多人,牵连甚广。有些不过是往日与他有私怨,或是不肯依附于他的。他这是在借机铲除异己,扩张势力。更麻烦的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似乎在暗中调查永嘉、长乐两位郡王,动作有些……过于急切了。而且,有线索显示,他在暗中接触一些与东南海贸有关的商人。”
萧御心中一凛。冯保果然不甘寂寞,清理宫闱是表忠,暗中调查郡王是表功(或许也想挖出更多“烛龙”线索以稳固地位),而接触东南商人……这就耐人寻味了。他是想借机敛财?还是另有所图?或者,他与“烛龙”之间,真有更深的牵扯?
“陛下的意思是?”
“冯保可用,但需敲打,更需严密监视。”谢凤卿手指轻叩桌面,“北疆、江南、东南,三处烽火,必须尽快扑灭,至少遏制其蔓延之势。朝中清洗要继续,但不能过度,需稳定人心。‘烛龙’要查,但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乱了朝纲根本。”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御:“萧卿,如今之势,如同救火,处处火起,朕手中人力物力有限,该如何取舍,如何施为?内阁诸公,或老成持重,或锐意进取,但各有盘算。朕,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这是将决策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萧御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但也有一股热血上涌。陛下在如此艰难时刻,依然信任他,倚重他。
他沉吟良久,整理思绪,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在于稳住阵脚,分清主次,内外并举。”
“讲。”
“对外,北疆为第一要务。鞑靼乃心腹大患,若宣大蓟辽有失,则京师震动,国本动摇。应立刻采纳杨顺、王忬所请,抽调京营精锐,速发援兵,并严令户部、兵部、工部,全力保障北疆粮饷、军械供应,不得有误。可派一重臣,持尚方宝剑,总督北疆军务,统一事权,协调诸镇。马芳虽有勇略,然资历尚浅,恐难以服众,需有老成持重、威望素著之臣坐镇。”
谢凤卿微微颔首:“人选?”
“臣举荐致仕在家的老臣杨博,或南京兵部尚书王崇古。此二人皆晓畅军务,熟悉边情,且在边军中颇有威望。”
“可。继续。”
“江南白莲教,乃疥癣之疾,然蔓延开来,亦能溃堤。当以剿抚并用,以剿为主。刘焘可当此任,但需给予其更大权柄,可令其总督南直隶、浙江、江西等处军务,许其便宜行事。同时,严查地方官吏与教匪勾结之事,整顿卫所,安顿流民,断其根基。至于东南倭寇与红毛夷,”萧御眼中寒光一闪,“此乃外患,亦与‘烛龙’之乱密切相关。当双管齐下,一面令俞大猷、戚继光等加紧练兵备汛,主动出击,清剿沿海匪患;另一面,需严查海贸,尤其是那些有‘执照’的大海商,切断倭寇与红毛夷的补给与情报来源。臣怀疑,‘烛龙’之财源、之兵械、之外援,多半来自东南海贸之利。可派得力干员,明察暗访,务必揪出幕后黑手。”
谢凤卿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那对内呢?朝中、宫中,又当如何?”
“对内,”萧御语气凝重,“首在稳人心,固根本。逆案要查,但需有度,不可扩大化,以免人人自危,朝局动荡。两位郡王,需谨慎处置,证据确凿方可定罪,以免寒了宗室之心。冯保……”他顿了顿,“可用,但需严加约束,东厂之权,不可再如以往般泛滥。臣建议,可借整顿宫闱、清查逆党之机,重整内官二十四衙门,明确权责,互相制衡,并选派年轻、出身清白的宦官入学读书,导之以正。至于朝政,”
他看向谢凤卿,声音沉稳而坚定:“陛下新登基不久,便遭此大难,虽是危机,亦是转机。可借此机会,整顿吏治,清理亏空,选拔贤能。徐阁老处事圆融,可负责稳定朝局,调和各方;高阁老锐意敢言,可令其主持清查亏空、整顿军屯等棘手之事;张居正年富力强,见识超卓,可令其参赞机务,协助陛下厘清政务,推行新政。如此,老中青并用,各展所长,朝局方可焕然一新。”
萧御一番话,条分缕析,从军事到政治,从对外到对内,考虑周详,既有战略眼光,又有可行之策。谢凤卿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看透。
暖阁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良久,谢凤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倦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萧卿所言,甚合朕心。北疆之事,就依卿所奏,明日即下旨,起复杨博,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王崇古协理。京营抽调两万精锐,即日开拔。粮饷军械,责令户、兵、工三部,十日之内,务必筹措齐备,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江南、东南,就按卿之议,给刘焘、俞大猷、戚继光等人专断之权,令其放手施为。另,着都察院选派精明强干御史,巡视东南,严查海贸走私、官商勾结、通倭资敌等事,准其先斩后奏!”
“朝中,徐阶、高拱、张居正,明日朕会单独召见,分派职司。逆案清查,由你总领,三法司配合,务必证据确凿,依法而断,不得滥及无辜,亦不可纵容真凶!”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地从她口中发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至于冯保,”谢凤卿冷笑一声,“他既然想表功,朕就给他机会。清理宫闱,朕只要结果。三日后,朕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内廷。至于他私下的小动作……”她看向萧御,“东厂现在你兼管,该怎么做,你知道。”
“臣明白。”萧御肃然应道。监视、制衡、必要时敲打甚至铲除,这就是陛下对冯保的态度。
“还有一事,”谢凤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朕欲开内库,并下罪己诏。”
萧御猛地抬头:“陛下!不可!”
开内库,动用皇帝私房钱补充国库,以应对军费,这虽能解燃眉之急,但绝非长久之计,且有损皇家体面。而下罪己诏,更是非同小可!皇帝下诏责备自己,固然可收揽民心,彰显德行,但也等于公开承认朝政有失,皇帝有过,极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损害皇帝权威。尤其是在这内外交困、人心不稳的时刻。
“有何不可?”谢凤卿看着他,目光平静,“北疆将士缺饷,江南百姓遭难,东南海疆不靖,皆因朕德薄,未能防患于未然,致使奸佞横行,内忧外患。朕下罪己诏,是向天下臣民请罪,亦是表明朕励精图治、匡扶社稷之决心。内库之银,本为天下之用,如今国事艰难,朕岂能吝惜私财?”
“可是陛下,如此一来,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朝中那些心怀叵测之徒,又会如何借题发挥?”萧御急道。
“他们如何看待,是他们的事。”谢凤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朕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祖宗江山,无愧于天下百姓。至于些许虚名,些许风险,朕,担得起。”
她转过身,背对着烛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如星辰:“萧卿,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谤议随身。但朕,既坐上了这个位置,便没想过要退,也没想过要躲。罪己诏,要下。内库,要开。新政,也要行。唯有刮骨疗毒,方能祛除沉疴;唯有破而后立,方能重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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