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司令已经看出了他的纠结,主动开口,“你这个伢子,有话就说,么要吞吞吐吐的,不痛快。”
“司令……”梁哲咽了下口水,将信的内容复述一遍,末了说道:“是我爱人的老家,我还从来没带甜甜回去过,也没见过她的这些亲人。”
刘司令听罢,反而哈哈笑了,语气故作轻松地道,“你小子,作么子这副衰样子,这是好事嘛,带孩子回去看看老人,替你爱人尽尽孝,这是天经地义的正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我……”梁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刘司令打断。
“你什么你!”刘司令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伤怀,“小梁啊,我问你,你都多久没休过探亲假了?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为你逝去的爱人想想吧?”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做咱们这个工作的,忠孝难两全,你的遗憾,我们都懂。”
梁哲的眼角闪过一丝泪光,强忍笑道:“司令,您别这么说,我是军人,我知道自己的责任……”
“军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牵挂。”钱教授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梁哲,别给自己太大负担,这次回家探亲,司令早就批准了,你就安心去吧。”
梁哲喉间微微哽咽,再也忍耐不住,声音微微颤抖:“是,谢谢司令,谢谢钱老。”
“带上东西,好好照顾孩子。”王总设计师叮嘱道,“到了那边,多陪陪老人,替淑芬尽尽孝,也让老人家们放心。”
“……明白。”
“不过嘛,”白旅长提醒道,“梁哲,你也要多留个心眼。现在全国范围内,间谍组织渗透严重,你这次带着甜甜,去的又是从未回过的老家,务必时刻警惕,保证自己和孩子的安全,不能有半点疏忽。”
梁哲将信收入信封,站起身应道:“是!我会加倍谨慎的。”
“这就对了,放轻松放轻松。”刘司令招了招手,“基地这边的事你不用惦记,专心把孩子照顾好,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尽管提。”
钱教授和王总设计师也纷纷开口,帮梁哲规划着归乡的事宜。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李工拿着那批不合格的金属部件,匆匆走了进来,
一天之后,
李工的东北之行正式敲定,他将和宋大壮一同前往沈城机械厂,重点核查这批点火装置壳体生产出现问题的原因。
刘司令得知机械厂的敷衍态度后,震怒不已,他的原话是,“你去跟那家厂子的厂长说清楚,他们要是做不了,趁早明说,咱们换人!”
“大夏不是只有这一家机械厂,再拿出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糊弄人,我就请上级部门彻底调查他,查他到底是不是故意延误军工生产!告诉他,这在战时,是要吃官司、上军事法庭的,是要掉脑袋的!”
“我给你批条子,到了那边,你只管找当地政府协调。搞导弹,是国家的百年基业,是总理亲自批准、老帅们亲自抓的项目,他一个小小的厂长,也敢在这里给老子下绊子?你问问他,他仗着谁的胆子!”
见刘司令真的动了怒,众人连忙上前劝慰。王总设计师缓缓说道:“司令,您先消消气。咱们先让李工去那边摸清情况,如果真是人为敷衍,故意偷工减料,这件事反倒容易解决;就怕真是设备老化,无法达到生产精度,那样的话,重新上马一条生产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会耽误导弹研发的进度。”
钱教授略一沉吟,提出了一个稳妥的方案:“这样,咱们兵分两路。我这边联系郭向敬教授,请他从国研科委那边打听一下,看看还有哪些工厂具备相同的生产条件,能承接这批部件的生产;李工去沈城实地核查,哪边进度快、更稳妥,咱们就选哪一边。”
“好!钱老这个想法要得!”刘司令便当即拍板,批准了李工的东北之行。
同时,梁哲也带着甜甜整理好了行装。他们将和李工、宋大壮一同出发。梁哲要回的江家村,就在沈城下二百公里处,几人可以同路前往,到了沈城再分开,既节省时间,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临走前,为了确保李工的安全,刘司令特意将宋大壮分配给李工当保镖,再三叮嘱:全程不准让李工离开自己的视线,密切关注周围动静,务必保护好李工的人身安全,不能有半点差池。
宋大壮接到命令,既激动又倍感荣幸,同时也深知责任重大。他当即挺直腰板,立下承诺:“请司令放心,只要有我宋大壮在,谁要是敢碰李工一根手指头,我就和他拼命!”
这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勇将,浑身透着一股血性,梁哲对他,也十分放心。
刘司令特意调来专机,先将几人送到京城,再从京城换乘火车,一路北上,前往沈城。
甜甜得知要和爸爸一起回妈妈的老家,立刻开心得不得了。她从来没有去过妈妈出生的地方,一想到能见到很多亲人,还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就兴奋地拉着梁哲的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爸爸,太姥爷会不会喜欢甜甜呀?舅姥爷家里有没有小哥哥、小姐姐,能陪甜甜一起玩呀?”
梁哲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瓜,眼底充满了温柔。其实他对江家的情况也了解得不多。妻子在世时,曾断断续续跟他讲过家中的族谱,她父母都出身于东北农村,父亲这边人丁单薄,母亲家却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只是时隔多年,具体的情况,他也记不准确了。
“等咱们到了就知道啦。”梁哲温柔地说,“甜甜到了那里,要记得乖乖叫长辈,听长辈们的话,做个懂事的好孩子,好不好?”
“嗯!甜甜知道啦!”小姑娘自信地仰起小脸,还学着大人的样子给自己鼓气,“甜甜最乖啦,太姥爷和舅姥爷们,一定会喜欢甜甜的!”
“对,大家都会喜欢我们甜甜。”梁哲欣慰地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轻轻将她抱起,踏上了返乡的飞机。
他们很顺利地到了京城,五月的京城,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满城花香沁人心脾,比起大西北的苍茫辽阔,多了几分江南般的清新温婉,让人心情也不由得舒缓下来。
稍作休整后,众人来到火车站,买了北上的火车票。列车缓缓开动,一路咣当作响,穿越平原,跨过长城隘口,向着那片广袤辽阔的白山黑水之地挺进。
北方人民自古爽朗大气、热情耿直,这片黑土地,孕育着民族不屈不挠的战魂。即便在最艰难的岁月里,这里的人们也从未低头,既与恶劣的自然条件顽强抗争,也默默扛起家国大义,用热血与忠诚,在这片土地上铸就了不朽的丰碑。
梁哲曾所在的部队,就是从这里出发,踏上了跨境抗击鹰国的战役。历经两年鏖战,他们最终取得了让世界瞩目的胜利,彻底粉碎了鹰国的侵略野心,也让其他列强再也不敢小觑大夏,收敛了觊觎之心。
如今再次踏上这片故土,梁哲心中百感交集。他一边指着窗外的风景,给女儿讲解沿途的风土人情,一边在心底默默缅怀那些牺牲的战友——
多少忠魂,永远留在了那片异国的土地上,再也回不到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故土。而自己能够活着归来,更要带着战友们的寄托,好好建设国家,好好守护这份安宁,好好陪着女儿长大。
甜甜听爸爸讲得认真,大眼睛忽闪忽闪着,在那一刻,她忽然读懂了爸爸眼中对这片土地的深沉爱意,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大地动得那么可怕的时候,爸爸反而会义无反顾地冲回去。
“爸爸,”甜甜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稚嫩,却格外坚定,“甜甜长大了,也要好好学习,像爸爸一样,做很多很多好事,让大家都能每天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听着女儿这般懂事的话,梁哲心中一阵暖流涌动,紧紧搂住女儿,声音温柔而欣慰:“好,我们甜甜真懂事,爸爸相信你,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