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芙握着谢潇野的手腕,手指轻划过被鲜血淹红的纱布,她控制不住泪滴落下,宛如一颗断线的珍珠,滴在谢潇野的脸上。
他的视线里是林芙肿成紫色的半张脸,唇上也全是血迹,头发被雪水淋湿,湿哒哒地黏在脸上、脖子上、衣服上……
“谢潇野,你听我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拼命爬起来,快点跑。”林芙拽起他,被血迹染上的脸眸上浮现出的竟是他从没看过的果断。
此时的她,是阵前的将士,是厮杀的勇士。
她不逃避,不躲藏,哪怕会有一点害怕,但她也抱着无畏的态度向着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坏事情发出反击。
只要她不绝望,那一切都会有希望。
谢潇野唇动了动,他深深地喘气几下,“他下得药还真特么带劲,也亏老子定力好。”
林芙没时间和他扯这些,好不容易让厂长轻敌片刻,如果等他反应过来,他们俩都逃不走的。
“你听我说!!”林芙踉跄着爬起来,一边观察着工厂里的情况,一边和谢潇野快速理清现在的情况。
“他绑我们出来的时候,我装晕记下了路线,这里应该是东南郊区废弃掉的水厂,你顺着西边一直走,我记得这片有水厂的家属楼,有几家钉子户不愿搬走还闹上电视新闻。”
“如今,我们只能拼运气,如果他们还没搬走,我们就有救了。”
林芙在满是尘土和脏污垃圾的工厂里,找到了一根铁棍,她把藏在了附近,以备不时之需。
“对,我还弄坏了你车子的后视镜,这种高端品牌都有专属售后吧,车辆出现问题应该会自动报警,同时上传你的手机位置信号。”
林芙步伐不稳,慢慢地挪到了摄像机边,把录制键关掉,一心二用地查看着sd卡里还有没有其他内容。
“你手机呢,他们能不能找到你的定位?!”
谢潇野真的很想让她闭嘴,喋喋不休的,狂躁和冲动在身体里拉扯着他,如果不是手腕上的伤口疼痛,他一定挡不住这么强劲药效。
“手机。”谢潇野也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附近的墙柱,他摸了摸身上,“没了,被他丢了吧。”
林芙眸色一暗,杏眉拧在一起,“那只有跑了,你跑,我留下来,他目标是我。”
谢潇野半撑着身体,看向林芙,在这种生死关头,她居然没有哭哭啼啼,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现在的利弊,并快速且果断的做出抉择:
她的选择是先救他。
“我跑了,你怎么办。”谢潇野低头看了自己手腕,再次红了眼,“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吗!”
林芙顿了顿,转过身看向他,冷静又果决,“别浪费时间,现在是跑的最好时机。”
她指了一侧玻璃,“就是这个方向,你一直跑,能找到那几户住户,我就有救。”
谢潇野撇过头,骂了一声,“草特么,是你惹了什么人,还是景宴惹的?!”
林芙不管他的问题,在房间里找起一切能用的东西,给谢潇野搭了个类似台阶的东西。
“快。”
谢潇野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针对林芙的话,策划这一场的人大约只是为了留下林芙不堪入目的视频。
而如果筹谋这一切的人,是冲景宴来的话……那事件的走向是不可控的,是谢潇野不敢去想的。
能冲景宴来的,那都是亡命之徒,死几个人对于这一个圈子里的人来说,是根本不用在意的。
谢潇野死死的盯着她,他的心快要爆炸,“林芙,你到底知不知道留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说明白一点。”谢潇野坚定地开口。
“哪怕最后你恨我,我也希望对你做那种事的人是我,而不是外面那个。”
林芙倏地望向外面,厂长在附近晃悠的身影倒影在她的无畏双瞳里。
“没区别。”林芙很淡地回答他。
这一秒,谢潇野只感觉自己被一只带着尖刺的手,从里到外,被人掰成了两块。
他痛,他恨,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关头,林芙还是将自己阻隔在她世界以外。
他和外面的男人一样,对于林芙来说,没什么区别。
林芙看着他手腕上还在流的鲜血,又感受到了他视线里的痛,为了抓紧时间,她不得不走到他身侧,蹲下握住他的手腕。
“谢潇野。”
“对我来说,真的没区别。”
“我不需要贞节牌坊,如果真到那种关头,我不认为发生了这件事,我就要寻死觅活,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是人生耻辱。”
“我努力自救,抓住活下去的机会,哪怕过程有曲折,但我足够勇敢。”
“只有带着偏见的人,才会认为这事多么重要。”
谢潇野下意识问:“那景宴知道了呢?你觉得他不会介意你……”
林芙摇摇头,“他不会的。”
“景宴从不会在乎这些。”
她举起谢潇野的手腕,“当务之急是你不能再失血了,听我的,你跑,你的体力和耐力比我强,他也不会为了去追你而选择让我独自待在这里,他不敢赌,事情办砸了他也完蛋,所以……”
“他不会去追你的,信我。”
林芙眸色平淡,如深海幽静,俨如无垠的虚空,找不到落点。
谢潇野一直不动,林芙没了办法,只能推着他,想让他爬上一米多高的窗台。
一米八高的大伙子,就算是平常的林芙都推不动,更何况她还被下了药,四肢软弱无力,谢潇野脚步纹丝不动。
林芙真的生气了,她绕到谢潇野的面前,对上他的视线,凝重地看着他,警告道:
“再耽误下去,我们俩都折在这里,我不会丢命,而你会。”
“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死了,我不会原谅自己。”
谢潇野听见她最后一句话,在这种紧急的关头里,他居然能扯唇笑了一声。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抬起胳膊,晃了晃没被纱布裹着的手,运动手表正泛着光,他挑起眉峰,表情散漫。
“手表,有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