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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国公府
老成国公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已经看了三遍的信，信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朝中各方势力的动向。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但右边那个人的坐姿有点不对劲，身子微微侧着，像是屁股底下垫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坐久了不舒服，在偷偷地扭。
“义安亲王，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来我成国公府会有暴露的风险吗？皇帝虽然昏迷不醒，但是你别忘了，太上皇还在大明宫呢。
太上皇那个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呵呵……
国公爷，太上皇那老畜牲如今痴迷丹药，已经不是当初那五征蒙古的铁血皇帝了。
他老了，他怕死，他天天躲在宫里炼丹吃药。这样的人，你告诉本王，他有什么好怕的？
在说本王如今已经不得不来了。皇后娘娘在宫里的人传过来消息，太医院太医说皇帝有醒过来的症状。
太医院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他们说话从来不会说满，但‘有醒过来的症状’这几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国公爷你应该明白。
皇帝要是醒了，太子也在朝鲜大捷，年前就会率大军凯旋而归。
这两个消息加在一起，国公爷你想想，等手握重兵的太子回来，恐怕一切休矣。”
老成国公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成国公，本王不明白，你还要准备什么？”
义安亲王的声音又急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烦。
“太子大军回神京至少还要二十多天。二十多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兵部、刑部、大理寺，该收买的人已经收买了。
禁军、京营、兵马司，该拉拢的人已经拉拢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国公爷到底在顾忌什么？
老成国公看着面前急躁的义安亲王，心里不由得有一些后悔。他当初就不该上这条贼船的。
义安亲王这个人，有胆量，有野心，有资源，但他缺一样东西……耐心。
造反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你有银子有人就能干的事。造反要等，等时机，等对手犯错，等老天爷帮你把路铺好了再走。
义安亲王等不了。他恨不得明天就动手。这种急躁，迟早要出事。
“王爷，老夫必须要谨慎。王爷不要忘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他可是皇帝的人。人家可是掌握贾家在京营的四成力量。
四成，王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京营里有一小半的人，只听王子腾的。王子腾要是站在我们这边，万事大吉。
王子腾要是站在皇帝那边，我们成功不超过六成。王子腾要是两不相帮，我们还要分出一部分兵力盯着他，防止他突然倒向对面。这个人，是最大的变数。”
义安亲王听完，没有急着说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种“你看，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的表情。
“呵呵……国公爷看看我旁边的是谁。
贾兄，让国公爷看看吧。”
旁边那个男人伸出手，缓缓摘下头上的帷帽。帷帽下面是一张苍白的、浮肿的脸，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肿得像是被马蜂蜇过，又红又亮，上面还结着几道干裂的血痂。
他的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还没完全消退。整个人看着又狼狈又憔悴，像是一个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人。
他站起来，朝老成国公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但咬字很清楚。
“珍，见过成国公。”
老成国公的眼睛眯了一下。
贾珍。
宁国府的贾珍。贾家的族长。那个在神京勋贵圈子里以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眠花宿柳闻名的贾珍。
“王爷，那些跟着贾代善打过仗的老将，那些在军中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们认的是贾赦，不是贾珍。贾珍不过一个顶着贾家族长的纨……”
老成国公的话突然停住了。他咳嗽了两声，把那个“绔”字咽回去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把“纨绔废物”四个字说全了。
贾珍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他听见了一个“纨”字，后面那个字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什么。
这老匹夫居然想骂我是纨绔。废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不能发火，这里是成国公府，面前这个人是成国公，是他们的合作伙伴，是这次起事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得罪不起。
“国公爷，赦叔那么多年都在自己东院抱着小妾，可帮不到王爷。
赦叔那个人，国公爷应该比我清楚。他自从被赶到东院去之后，就再也不问府里的事了。
天天喝酒，天天抱着小妾，连朝都不上了。军中那些老关系，他早就断了。你去找他，他也不会认的。
我贾珍虽然不才，但好歹是贾家的族长，贾家在京营的那些人，多少要给我几分面子。”
老成国公看着贾珍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戎马一生，在军中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是虎是狗，他难道看不出来？贾赦那小狐狸，是面前这酒囊饭袋能碰瓷的？
当初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贾赦和贾敬两个人，一文一武，在神京勋贵圈子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他们俩那是被皇权压下去的，不是被打趴下的。贾赦这些年看着不问世事，天天喝酒玩女人，但老成国公不信他真的就甘心一辈子窝在那个小院子里。
那种人，就像是一条冬眠的蛇，看着一动不动，但天暖了，随时会咬人。
义安亲王可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贾珍有用。
“国公爷，贾兄作为贾家族长，虽然无法让王子腾随我们起事，但贾兄可是保证能让王子腾两不相帮，装瞎子。”
义安亲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像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话一出，老成国公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目光在义安亲王和贾珍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义安亲王这个人虽然急躁，但他说的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贾珍能让王子腾两不相帮，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王爷可是说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