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建奴老巢。那是人家的老巢。不是朝鲜，不是辽东，是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窝。
满青的龙兴之地，根基所在。核心满洲八旗兵虽然被打残了，但努尔哈赤还在。
那个人活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仗，从十三副铠甲起家，打出一个大金国。他手里还有多少人？
满打满算，建奴女真人口估计有三十万人。加上蒙古八旗、汉军八旗，凑一凑，努尔哈赤能拉出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
而且建奴上马能战、下马能耕，男女老少都能拉弓射箭。逼急了，连十一二岁的孩子都能上战场。
自己手里有多少人？辽东加上朝鲜，能战之兵不超过十来万。
十万对二十万，还是去打人家的老巢，补给线拉得比朝鲜还长，后勤根本跟不上。
建奴只要坚壁清野，拖到冬天，大雪一封山，自己的大军就得冻死在荒原上。
肉包子打狗。
夏武睁开眼，声音很平静：“都起来吧。”
赵铁骨没动：“殿下……”
“起来。”夏武的声音重了一分。
赵铁骨张了张嘴，看见夏武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闷闷地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是一盆冷水浇在脑袋上。
夏武看着他们，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孤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万万两银子，堆在那里，谁不眼红？孤也眼红。
但打仗不是做生意，不能光算赚了多少，得算输了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建奴老巢的位置上。
“这里是建奴的老巢。赫图阿拉，建州左卫，努尔哈赤起家的地方。
你们看看周围的地形……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大军进去，辎重粮草怎么运？建奴只要把路一堵，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的手指往下移，点在建州和辽东之间的几条通道上。
“现在是秋天。等咱们准备好粮草、调集好兵马，至少得一个月。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了？
九月。
辽东的九月，再过一个多月就入冬了。你们在场的不少人在辽东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建州的冬天有多冷。
大雪一下，路都找不到。建奴穿皮袄、骑雪橇，在冰天雪地里来去如风。咱们的将士穿什么？棉袄。冻都冻死了，还打什么仗？”
帐子里安静下来。赵铁骨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夏武转过身，看着这些将领。他们脸上有不甘，有愤怒，有被压下去的冲动。
他理解他们。在辽东被建奴压着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结果说打不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是……”
夏武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孤说不打，不是不打。是现在不打。等准备好了再打。”
他看着赵铁骨：“你们在辽东，应该比孤清楚……打仗打的是什么？不是一股血气，是银子，是粮食，是兵器，是后勤。
这些东西没准备好，冲上去就是送死。孤不要你们去送死。孤要你们活着，活着把建奴灭了。”
赵铁骨抬起头，眼眶红了：“殿下……”
“听孤说完。”
夏武摆摆手，回到椅子上坐下，“这一仗，孤不是不打。是时候未到。回京之后，有几件事要办。”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孤要清理那些通建奴的商人。这些人在大夏买了粮食、铁器、药材，转手就卖给建奴。
建奴能打这么多年仗，全靠这些人在背后撑着。孤要暗卫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孤要掐断建奴的补给。大夏的商人被抓了，他们就去别处买。蒙古、朝鲜、甚至是倭国，总有人想赚这个钱。但孤要让他们买不到……或者说，买不起。”
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以后建奴想买东西，只能跟孤的商部买。粮食、布匹、铁器、药材，什么都行。但价钱嘛……翻十倍。爱买不买。”
帐子里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赵铁骨挠了挠头：“殿下，十倍？建奴又不是傻子，十倍他们也买？”
“买不买由不得他们。别人卖，孤就抄他的家。建奴要活命，就得掏银子。
粮食卖十倍，药材卖三十倍。他们那一万万两银子，孤要一块一块地给他们掏出来。
还有粮食可以卖，饿不死就行。盐可以卖，淡出鸟来就行。但除了这些……孤还要卖给他们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赵铁骨好奇地问。
“享受的东西。”
夏武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好酒、好茶、绸缎、瓷器、香料、珠宝、还有……那些能让他们沉迷其中、不思进取的东西。”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历史。多少游牧民族不是被消灭的，是被腐蚀的。
中原王朝用茶叶、丝绸、瓷器，换走了他们的战马、皮货、牛羊。
等他们习惯了喝茶、穿绸、用瓷器，就再也回不去那种茹毛饮血的日子了。他们开始贪图享受，开始不思进取，开始内斗，开始腐朽。
然后，就不攻自破了。
“回去之后，孤要让西山科学研究院多发明一些享受的玩意儿。这些东西越精致越好，越舒服越好，越让人离不开越好。建奴现在不是有钱吗？
让他们花。一万万两银子，孤要让他们在五年之内，花得干干净净。”
赵铁骨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殿下，您这是……比打仗还狠啊。”
夏武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辽东和建州的交界处。
“建奴的脊梁骨，孤在朝鲜打断了。但断了的骨头，还能接上。
孤要让他们接不上。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所有人，目光平静，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沉沉的压力。
“等过几年，孤的燧发枪造够了，火药攒够了，新军练成了。到时候……十万大军，带着一万把燧发枪，打进赫图阿拉，把建奴从根上灭了。”
帐子里鸦雀无声。
赵铁骨站在那儿，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不是刀对刀、枪对枪地硬拼，而是从根子上、从骨头里、从饭碗里、从钱袋子里，一点一点地把对手榨干、拖垮、磨死。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不是请战，是心服口服。
“殿下英明！”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来，声音整整齐齐。
“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