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兔子。
自己明明让王上赢了好几局了，怎么王上还发脾气？是不是下错了地方？是不是让得不够明显？她越想越怕，肩膀都在抖。
李乔恩小脸一脸懵逼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小侍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把她吓着了。
她揉了揉眉心，脑子有点疼。
这家伙还是那么胆小。
小侍女叫春香，以前在宫里就是服侍她的。那时候她才多大？六岁？七岁？
春香比她大两岁，但胆子比她小十倍。被小太监骂了一句，都要晚上躲被子里哭三天。
王城破的那天晚上，金叔叔带她逃跑的时候，她还想找春香来着。跑回去找了一圈，没找到，被金叔叔硬拽走了。
后来她以为春香死了，还伤心了好一阵子。没想到前几天，金叔叔在清理王宫废墟的时候，在一间地窖里发现了她。
她在地窖里躲了几个月。没有吃的，就吃地窖里存的泡菜和酱料。没有水喝，就接雨水。建奴在王宫里住了好几个月，她就在地窖里躲了好几个月。一步都不敢出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被金叔叔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看着像个鬼。
李乔恩想到这些，心里又有点心疼。
“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春香跪在地上，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信。
“王上，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她的声音小小的，有点不相信。
她想起王上当初做的那件事……先王有个妃子，平时最是嚣张跋扈，没少欺负王上。
她记得王上当时笑得很甜，给那个妃子下药，然后拿着刀，一刀捅进那妃子的肚子里。
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不对，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算了，反正就是捅了。
然后她对着躲在墙角发抖的她咧嘴一笑。
自己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后来醒了，做了半年的噩梦。每天晚上都梦见王上对着她笑，笑得甜甜的，手里拿着带血的刀。
“起来。”
李乔恩板起脸，“再不起来，嘿嘿……”
咧嘴一笑。
春香吓得一哆嗦，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站得笔直，脸色煞白。
李乔恩噗嗤笑了。
“坐下吧，接着下棋。”
春香哪里还敢坐？站在那里，腿都在抖。
“坐不坐？”李乔恩把脸一沉。
春香扑通又跪下了。
李乔恩：“……”
她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王上，金侍卫求见。”
李乔恩眼睛一亮：“进来！”
金英男推门进来，一张标志性的“金馆长”脸……就是那种眯着眼睛、嘴角上翘、看着永远在笑的脸。
他穿着朝鲜侍卫统领的制服，腰里挎着刀，大步走到李乔恩面前，单膝跪下。
“王上，袁将军求见。”
“袁将军？”李乔恩愣了一下，“哥哥身边的那个袁天刚？”
“是。的王上，袁将军说奉太子殿下之命来请王上。”
李乔恩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哥哥找她？
三天了。整整三天，哥哥都没见她。哥哥说“小恩现在是王上了，要有王上的样子，不能天天黏着孤”，然后就真的不让她黏了。
她每天在宫里转来转去，什么事都没有，只能跟春香下棋解闷。嘴里起了一圈泡，全是急的。
现在哥哥终于肯见她了？
“快请！”
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又硬生生压下去，装出一副端庄的样子。
金英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乔恩对着铜镜照了照，头发乱了，小揪揪歪了一个。
她手忙脚乱地拆了重新扎，扎完觉得不好看，又拆了扎了个别的。春香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王上，您那个……歪了。”
“哪个？”
“左边那个。”
李乔恩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实歪了。她气鼓鼓地拆了再扎，这回扎得紧了些，两个小揪揪对称了，她才满意。
“春香，我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没有。”
“衣裳呢？整齐不整齐？”
“整齐。”
李乔恩又转了一圈，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无可挑剔了，才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桌上抓了一把松子糖揣进袖子里。哥哥喜欢甜的，这是给他带的。
春香在后面跟着，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王上不是说要有王上的样子吗……”
李乔恩没听见，她已经跑出去了。
……
金英男站在门外，看着袁天刚走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金英男是李乔恩的侍卫长，跟着她从王城一路逃出来，又跟着她回到王城。
他是李乔恩最信任的人，夏武也放心这家伙保护小丫头。
对自己的忠诚度也有一级八十三点，不低了。
袁天刚被金英男领着进了李乔恩的寝殿，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我很端庄”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藏不住事儿，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袁天刚心里叹了口气。
殿下啊殿下。
算了，不想了。这是殿下的事，他管不了。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行到一半，突然卡壳了……他要怎么称呼对方？
朝鲜女王？殿下说要给她惊喜，那以后肯定不是这个身份了。叫什么？叫李主子？可这还没过明路呢。叫殿下？她又还没登位朝鲜女王。
他脑子转了三圈，最后决定保险一点。
“袁天刚参见李主子。”
李乔恩的眼睛更亮了。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脸上还绷着，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是哥哥找小恩吗？”
“是的。”
袁天刚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表情，“太子殿下要见李主子。殿下说，有惊喜给主子。还让属下以后改口，称呼主子为……李主子。”
他把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意思到了。
惊喜。
改口。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