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沉吟片刻，舒了口气：“太子殿下放心，李副帅这是心力交瘁，精气神消耗过度，身体才会自我保护，这才昏了过去。没有性命之忧，好生调养便是。”
夏武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的，吓死老子了。
他低头看着李成栋那张惨白的脸，突然有些心疼。
这家伙在辽东被埋没了八年，整整八年！空有一身本事，要被压制了八年，眼睁睁看着建奴肆虐而无能为力。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自己这个肯用他、信他的太子，拼了命也要把这一仗打赢。
“来人，把李副帅抬到城内，找最好的屋子，派专人照料。告诉下面，李副帅只是劳累过度，没有大碍，别让将士们乱传。”
“是！”
几个亲兵小心翼翼地把李成栋抬了下去。
夏武转过身，重新看向城外的建奴大营。
皇太极，你TM的死期到了。
……
与此同时，建奴中军大帐。
皇太极面沉如水，盯着跪在帐下的那到来浑身浴血的信使。
这是从安洲城方向逃回来的。加起来七百多残兵逃到平壤城。
“你说什么？”
皇太极的声音不高，却让帐中所有人背脊发寒。
信使匍匐在地，声音嘶哑：“围攻安洲城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了！
四贝勒……咱们的勇士……咱们的勇士……”
两人痛哭起来，说不下去了。
皇太极闭上眼睛。
两边八万大军就这样没了。
“那支汉军从哪来的？”皇太极睁开眼，目光如刀。
安城一边颤抖着说：“小的……小的不知道。他们穿着大夏官军的盔甲，打的是‘赵’‘洪’‘张’三面大旗。
副都统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地痛哭。
帐中一片死寂。
皇太极慢慢坐回椅中，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
他是四贝勒，是努尔哈赤最器重的儿子，是大金国未来的希望。这次出征朝鲜，他带了十五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朝鲜王弃城而逃，朝鲜王室被一网打尽。
本以为朝鲜已是囊中之物，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平安道，竟然卡住了他的喉咙。
从安洲城的埋伏，到平壤城的死守，再到这十万突然冒出来的汉军……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的局。
有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把他的十五万大军一口吃掉！
“四贝勒！”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冲进大帐，“东边！东边有溃兵逃回来了！是围攻义洲城的部队！”
皇太极霍然站起：“什么？”
那将领脸色惨白：“义洲城也完了！汉军骑兵突袭，咱们的勇士正在攻城，被冲了营。四万大军……四万大军逃回来的只有五六千！其他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全军覆没。
又是一个全军覆没。
皇太极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咙。他强撑着，死死咬住牙关，把那口血压了回去，只是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四贝勒！”几个将领冲上来要扶。
“滚开！”皇太极一把推开他们，扶着桌案，一字一句地问，“领兵的汉将是谁？”
“旗号是‘胡’！骑兵冲阵又快又准，咱们的勇士根本反应不过来！”
胡。
皇太极记下了这个姓氏。
安洲城有赵、洪、张三路大军，义洲城有贾姓骑兵，平壤城有汉人太子死守……
那海上的五万大军呢？
代善那边呢？
皇太极猛地想起什么，厉声问：“代善大贝勒那边有没有消息？那五万汉军有没有动？”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探子颤抖着说：“回四贝勒，海上那五万汉军……一直没有动。他们就停在海边，跟代善大贝勒对峙着。”
没有动？
皇太极愣住了。
怎么可能没有动？
安洲城和义洲城的汉军加起来已经超过十万，海上还有五万，加起来十五万——这已经是倾国之兵了！如果这十五万大军合围过来，他这不到五万的疲惫之师，插翅难飞！
可为什么那五万不动？
除非……
皇太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那五万是假的！
“范文程！”皇太极厉声喝道。
“奴才在。”范文程从角落里站出来，面色同样惨白。
“你说，海上那五万，会不会是假的？”
范文程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也想到了。
如果那五万是假的，只是用来牵制代善的三万生力军，那李成栋的布局就太可怕了……他早就料定代善不敢动，早就料定皇太极会把注意力放在那五万“主力”上，而他真正的杀招，早就藏在平安道的深山里！
“噗——”
皇太极再也压不住那口血，一口喷出，染红了面前的案几。
“四贝勒！”
“四哥！”
几个贝勒爷冲上来扶住他。皇太极面色惨白，却死死撑着没有倒下，一字一句地说：“传令……传令全军，收缩营寨，准备突围！”
“突围？”
一个贝勒失声道，“四哥，咱们还有五万勇士，还有代善大贝勒的三万生力军，咱们可以跟汉军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皇太极惨然一笑，“你看看这五万勇士，攻了一个月的城，死了三万多人，剩下的五万，哪个还有力气？汉军那十万是生力军，我们拿什么跟人家决一死战？”
那贝勒哑口无言。
“传令给代善大贝勒，”皇太极咬紧牙关，“不管海上五万汉军是真是假，让他留下两万拖住海上那五万，带一万骑兵过来接应。咱们必须趁着汉军合围之前，冲出去！”
“可是四哥，”另一个贝勒颤声道，“海上的那五万如果是假的，代善大贝勒只要留下一万就够拖住他们了，为什么还要留两万？”
皇太极闭上眼睛。
因为他不敢赌。
万一那五万是真的呢？万一那五万只是李成栋故意按兵不动，等着代善分兵呢？如果代善只留一万，被那五万一口吃掉，那他们就真的全完了。
留两万，至少能保证那五万就算是真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么定了。”
皇太极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然后准备向东突围。告诉将士们，汉军马上就要合围，能不能活着回建州，就看这一战了。”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