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边海域。某处无名岛屿。
“将军,让老赵带着那五六万朝鲜百姓加残兵,穿着咱们的军服,假装咱们的将士回去救援太子殿下,这……不会出事吗?”
旁边站着一个络腮胡子的偏将,姓周,是他手下的老人了。周偏将也是满脸担忧,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孙大海站在简陋的码头边,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尽头。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皱着眉头,一脸纠结。
周偏将继续道:“这不是把太子殿下往危险里推吗?建奴皇太极可是聚集了十五六万大军,正在猛攻平安道三城。李副帅那边能守得住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将军,您想啊,太子殿下要是在平壤城出了事……咱们这些人,就算打赢了这场仗,也逃不过一个满门抄斩啊!”
孙大海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本将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本将比你更担心。太子殿下在平壤,那是咱我们大夏的储君,是十二万大军的统帅。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陪葬。”
周偏将急了:“那您还同意李帅这么干?”
孙大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以为本将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太子殿下可是下了死命令,一切以李成栋的帅令为尊。违帅令者,斩。”
他看着周偏将。
“你让本将怎么办?抗命?然后被砍头?”
周偏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赵那边,本将也担心。五六万朝鲜百姓加残兵,穿着咱们的军服,装成六万大军往平安道赶。万一被建奴识破了,那五六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
“可李帅既然敢这么安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建奴不是攻城一个月还没拿下吗?
你记住,这场仗,李帅才是主帅。咱们这些当将军的,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必须服从命令。”
他看着周偏将的眼睛。
“李帅是赢过皇太极两次的人。他能算死皇太极一次、两次,就能算死皇太极第三次。”
周偏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末将知道了。”
孙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告诉下面的人,做好准备。等建奴阿敏拿下朝鲜王城的时候,就是咱们出现的时候。”
周偏将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周偏将停住脚步。
孙大海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说,阿敏那狗东西,会上当吗?”
周偏将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末将不知道。”
孙大海点点头。
“本将也不知道。但李帅说他会,那他就会。”
他挥了挥手。
周偏将转身走了。
码头上只剩下孙大海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望着远处的大海,忽然叹了口气。
“李帅啊李帅……”
他喃喃道。
“您可千万别错了。老孙我是满门抄斩还是吃香喝辣就看你了。”
……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赵铁骨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草茎都扔了。
“说!”
斥候跑到他面前,单膝跪地,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将军!殿下的人那边来信了!成了!”
赵铁骨愣住了。
“什么成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黄海道那几个城的朝鲜守将,全被殿下的人策反了!现在就等着我们过去,半夜开门!”
赵铁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说什么?全策反了?”
“对!全策反了!太子殿下的人说了,那些朝鲜将领投降建奴之后,日子过得猪狗不如。一个建奴小兵都能挥鞭子抽他们,早就恨透了。殿下的人一接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赵铁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那几个亲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将军发什么疯。
他冲到那个斥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那几个城,建奴还剩多少人?”
斥候被他晃得头晕,还是连连点头:“不多!加起来都不到两千人!那些建奴根本没把朝鲜人当人,主力一撤,剩下的全在城里作威作福,根本没想到朝鲜人会反!”
“不到两千人……”
赵铁骨松开他,眯起眼睛,开始盘算。
他手下有一万八千人。
一个半月的憋屈,兄弟们嗷嗷叫。
建奴主力走了,剩下的不到两千人,分散在几个城里。
还有朝鲜守将做内应,半夜开门。
这仗,怎么打?泼天的富贵,战功,从天而降。
他咧嘴笑了。
“传令下去。”
他转身,对着那几个亲兵。
“让兄弟们准备。今晚子时,分批出发。目标——黄海道所有建奴据点。”
他顿了顿。
“记住,要快,要稳,要干净利落。天亮之前,老子要整个黄海道,再没有一个建奴!”
亲兵们齐声应道:“是!”
……
当夜。子时。
黄海道某城。
城墙上,几个建奴士兵正靠着墙垛打盹。他们喝了不少酒,一个个东倒西歪,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一个朝鲜守将站在城门楼下,望着城外黑漆漆的夜色,手心里全是汗。
他身后站着几个心腹,一个个也都紧张得不行。
“将军,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一个心腹小声问。
那守将咬了咬牙。
“夏朝的天军会来的。今晚子时,准时开门。”
他想起暗部那人说的话。
“将军,您在建奴这边过的是什么日子,您自己清楚。大夏那边,太子殿下对投降的将士,从不亏待。军饷照发,战功照记,家里人也能接到大夏去。您好好想想。”
他想了一个半月。
想那些建奴小兵抽他鞭子的日子。
想那些建奴将领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狗。
想他当初为什么要投降。
城门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