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和夏二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随口一说？
这能是随口一说？
永安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大伴。”
夏守忠一个激灵：“奴婢在。”
“你说，小三要是知道朕想纳他的女人，他会怎么做？”
夏守忠心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皇爷，您别问奴婢行不行？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奴、奴婢不敢猜……”
永安帝笑了。
“不敢猜？朕让你猜。”
夏守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纯孝，应该……应该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跟朕翻脸？你这老家伙，胆子越来越小了。行了，下去吧。朕累了。”
夏守忠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倒退着往外走。
过了好一会儿，永安帝忽然开口。
“夏二。”
“属下在。”
“你说，朕这么做，太子会懂吗？”
“算了，懂也好，不懂也罢。”
“反正……朕也快没时间了。”
……
平安道。建奴大营。
皇太极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舒展。
帐中诸将分列两侧，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多铎站在左首第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可那眼神已经像狼一样锐利。
他旁边站着阿济格，二十出头，膀大腰圆，浑身上下透着股悍勇之气。
再旁边是莽古尔泰，三十来岁，一脸横肉，此刻正瞪着眼睛看着皇太极，等着他开口。
范文程站在右首靠后的位置，一身半旧的青衫，在一群披甲戴盔的建奴将领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帐篷的呼啦声。
皇太极放下手里的密报，抬起头。
“二贝勒那边，探子来报。”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这一个月让朝军八旗试探攻平安道三城，那汉人太子已经怕了。
李成栋已经带领五万大军，从海路赶来平安道救援他们的大夏太子。还有十天左右，就能抵达平安道。”
话音落下，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多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八哥，真的？”
皇太极点点头。
阿济格咧嘴笑了：“那汉人太子果然撑不住了！咱们这一招，走对了！”
莽古尔泰也哈哈大笑：“老子就说，那些汉人胆小如鼠，稍微吓一吓就慌了手脚！什么李成栋，什么十二万大军，还不是被咱们牵着鼻子走？”
帐内几个建奴将领纷纷附和，笑声一片。
范文程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莽古尔泰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皇太极：“老八，那十日前夜，从平壤城突围的那一百精锐骑兵，应该就是去给李成栋传令的吧？”
皇太极点点头：“应该是。”
多铎冷笑一声：“恐怕那汉人太子也不知道，咱们会突然攻打平安道。他以为躲在平壤城里就安全了？结果呢？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赶紧把李成栋叫回来救命。”
阿济格道：“那李成栋也是傻，五万大军从海路过来，十天时间，够干什么？等他们到了，平壤城早就被咱们拿下了！啊敏那边也拿下朝鲜国王了。两头落空”
莽古尔泰拍着大腿：“对对对！十天内，老子一定拿下平壤城！把那汉人太子抓来，让他给咱们磕头！”
帐内又是一阵大笑。
皇太极没有笑。
他只是看向范文程。
“范先生，这次能算准李成栋的动向，多亏了你的计策。”
范文程连忙躬身：“主子过誉了。奴才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多铎看着范文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一向看不起这个汉人。一个投降过来的奴才，凭什么在他们面前站着说话？可这次，这汉人还真有两下子。
他清了清嗓子，难得地开口夸了一句：“范先生，你这一招围魏救赵，确实厉害。那李成栋想围二贝勒，结果被我们直接放弃后方，直接调动十几万大军反手围了他主子。这下他不得不撤兵回援了。”
范文程连忙道：“多铎贝勒过奖了。奴才不过是借着主子的威势，略施小计罢了。”
阿济格大大咧咧道：“范先生别谦虚了！你这计策，比诸葛亮还诸葛亮！以后就叫你范诸葛！”
“奴才不敢当……”
莽古尔泰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范先生这次确实有功。等拿下平壤，抓住那汉人太子，老子亲自给你请功！”
范文程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个月，他压力太大了。
当初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万一李成栋不上当，万一那汉人太子不害怕，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就是大金的罪人。
那些贝勒们本来就瞧不起他，要是计策失败了，他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好在，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发展。
那汉人太子果然撑不住，被吓到了。
李成栋果然撤兵回援了。
他成功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皇太极。
皇太极正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深意。
范文程连忙低下头。
他知道，这位主子，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那些贝勒们以为这计策是他的功劳，可他自己知道，没有皇太极的支持，这计策根本不可能实施。
皇太极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帐内诸将。
“传令。”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太极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令阿敏，十五日内，必须拿下朝鲜国王控制的最后一道。然后带兵来平安道。”
他顿了顿。
“十五日。少一天不行，多一天也不行。”
莽古尔泰忍不住道：“老八，二贝勒那边有七万人马，加上李成栋放弃朝鲜国王，他拿下那一道还不是手到擒来？十五日太宽裕了吧？”
皇太极看了他一眼。
莽古尔泰讪讪地闭上嘴。
皇太极继续道：“第二，多铎、阿济格、莽古尔泰。”
三人同时站直。
“你们三人，继续强攻平安道三城。”
他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不惜一切代价，十日内，必须先攻下平安道。”
多铎眼睛一亮：“八哥放心！十日内，我一定拿下平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