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贝勒，二贝勒让奴才来报，汉人的七万大军可能已经从海路包抄过来，再加上朝鲜国王的那十万残兵，二贝勒那边压力很大。二贝勒请八贝勒派兵支援，越快越好！”
皇太极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些牛录额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开口。
莽古尔泰憋不住，粗声粗气道：“阿敏那边要是被围了，我们可不能不管。那可是几万人马！”
皇太极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又看向那个信使。
“阿敏说，汉人有七万？”
信使连忙点头：“回四贝勒。二贝勒派出的哨探亲眼看见的，海面上全是战船，数都数不清。”
“朝鲜国王那边呢？”
“也有五来万，虽然都是残兵，可人多了也麻烦。”
皇太极嘴角微微弯了弯。
五万残兵？
他在朝鲜待了这么久，对朝鲜那些兵太了解了。守城都不行，出城野战？更是一群待宰的羊。
至于那七万汉军……
他想起这些日子收到的战报。从西海岸登陆，从东海岸登陆，到处都在打，到处都在骚扰。阿敏被折腾得不轻，可那些汉军从没跟建奴主力硬碰过。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可阿敏求援，他不能不理会。
他转过头，看向范文程。
“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微微躬身，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皇太极在问什么。
不是在问要不要救。
是在问，怎么救。
他更知道，皇太极心里真正忌惮的，不是那七万汉军，也不是朝鲜国王的那些残兵。
是阿敏。
四大贝勒，阿敏排第二，地位显赫，手握重兵。大汗努尔哈赤已经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汗位传给谁，谁也说不清。
阿敏，是大威胁。
主子不想被二贝勒牵着鼻子走。
可阿敏求援，主子又不能不理。
范文程脑子飞快地转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缓缓开口：
“主子，奴才以为，现在不能支援二贝勒。”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什么？不支援？”
“那二贝勒怎么办？”
范文程不慌不忙，继续道：“主子，奴才斗胆问一句，二贝勒那边，真的有七万汉军吗？”
皇太极眼睛微微眯起。
范文程道：“这些日子，各处传来的战报，汉军确实在海上活动频繁。可他们从没跟咱们主力硬碰过，打一下就跑，跑了又来。这是什么打法？”
他顿了顿。
“奴才以为，这是汉人在牵制我们。他们想让咱们分兵去救二贝勒，让我们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皇太极点了点头。
“继续说。”
范文程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舆图。
“主子，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
他指向舆图上的平安道。
“主子请看，平安道现在只有三万汉军，分散在三个城池，一个城最多不过一万人。而平安道后面是什么？”
他的手指往上移。
“是辽东。”
“辽东有什么？”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地方。
“大夏的太子，就在辽东。”
范文程的声音越来越稳：
“主子，咱们可以从黄海道、江原道抽调三万大军，再从王城抽出两万蒙古八旗、一万大金八旗，加上大贝勒那边的数万大军，合兵一处，强攻平安道。”
“平安道一破，辽东就直接暴露在咱们面前。那位大夏太子，就在辽东。”
他抬起头，看着皇太极。
“李成栋如果不想让太子出事，就必须从海路撤兵，回援平安道。他一撤，二贝勒那边的压力就解了。”
“如果他不撤……”
范文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我们就真的打下平安道，然后挥师辽东威胁他们太子，看看是朝鲜国王重要还是他们汉人太子重要。”
殿内安静下来。
那些牛录额真们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莽古尔泰忽然开口：“这主意不错！可要是把后方的兵都抽走了，那些朝鲜义军怎么办？这些日子闹得可凶。
还有汉人太子难道不会跑。会乖乖的在辽东等着我们。”
范文程笑道：“三贝勒勿急。据奴才了解，汉人太子有好几个兄弟。
这次支援朝鲜，汉人太子是大军统帅，他退不了，只会让李成栋带兵从海路退回来保护他，毕竟这位汉军副帅是他们太子一手提拔的。
还有后方那些朝鲜义军，这就需要九贝勒出力了。”
他看向多尔衮。
“九贝勒可以带着一万大金勇士，再加上几万朝军八旗，留在后方镇压那些义军。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有九贝勒在，翻不起什么浪。”
多尔衮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皇太极一眼。
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范文程心里一松。
“范先生大才。”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着平安道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些将领。
“传令下去。”
所有将领齐刷刷站直。
“从黄海道、江原道各抽一万五千兵马，限半月内赶到王城。”
“是！”
“蒙古八旗，抽两万精锐，准备随本贝勒出征。”
“是！”
“大金八旗，留一万给多尔衮，剩下的跟本贝勒走。”
“是！”
皇太极一条条命令发下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他看向多尔衮。
“老九，后方交给你了。”
多尔衮点点头，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一股狠劲：“八哥放心，后方乱不了。”
……
三日后。平壤内城。
李成栋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的方向。寒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可他一动不动。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副帅！”
一个传令兵跑上城墙，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建奴动了！代善果然如副帅所料，开始攻打安洲城了！哨探来报，建奴集结了至少四万大军，正在猛攻安洲！”
旁边几个将领脸色一变。
“四万！”
“陈将军那边只有一万守军……”
一个参将忍不住上前一步：“副帅，咱们要不要从平壤增兵支援安洲？陈瑞文将军虽然能守，可四万人围攻，万一……”
李成栋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边，目光幽深。
风吹动他的须发，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淡淡开口：
“不用。”
那参将愣住了：“副帅？”
李成栋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他。
“传令，平壤、义洲按兵不动。以防建奴绕道攻打平壤、义洲。”
那几个将领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可看着李成栋那张脸，又咽了回去。
“是。”
他们抱拳，转身下了城墙。
李成栋重新转过身，望向北边。陈瑞文，可不要让本帅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