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书屋 > 穿越小说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联号帝国
九月初九。兰州。大营。
天凉快了。黄河边的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吹在人脸上干爽爽的,不像夏天那样黏糊糊。
高尧康站在地图前头,双手背在身后,听苏檀儿说话。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沓纸,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搞大事情”的气场。
“大宋联号,得改。”
高尧康侧头看她:“改什么?”
“改规矩。”苏檀儿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现在的联号太大了。四路。陇右。西夏。还有伪齐那边的暗线。一个人管不过来,我又不是千手观音。”
高尧康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你说得有点道理”的表情。
“你想怎么改?”
苏檀儿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图,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树状结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用手指点着,一条一条地说,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总号-分号-加盟号。三级。简单明了,谁都能看懂。”
“总号在成都,管大事,定规矩,分钱。总号说了算,分号照办就行。”
“分号在各路。成都府路一个,潼川府路一个,利州路一个,夔州路一个。陇右新占的地方,再设一个。西夏那边,设一个特别的分号——那边情况复杂,得单独处理。”
“加盟号,就是那些愿意跟咱们干的商人。用咱们的旗,卖咱们的货,守咱们的规矩。赚了钱,分给咱们一份。不守规矩的,踢出去,没二话。”
高尧康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总号移到分号,又从分号移到加盟号,像是在检查一张作战地图。
然后他抬起头。
“股权呢?”
苏檀儿显然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张嘴就来:“你占四成。联号公账占三成,各分号占两成。剩下的,给那些大掌柜和加盟商分红。”
高尧康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了一个让她没想到的问题。
“你呢?”
苏檀儿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
“我?”
“你干了这么多年。该有你的。”高尧康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客气。
苏檀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帐外的风呼呼地吹,帐帘晃了晃,漏进来一束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然后她低下头。
“我不要。”
高尧康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苏檀儿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我怕。”
“怕什么?”
“怕拿了你的东西,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尧康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苏檀儿。”
苏檀儿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被她死死地憋着,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这些年,没有你,联号早垮了。没有联号,咱们早垮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是你应得的。”
苏檀儿的嘴唇抖了一下。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地面,像是在跟自己的眼泪做最后的斗争。
过了很久,她点点头。
“好。”
就一个字。声音在抖。
九月十二。成都。联号总号。
人很多。多得连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从各路来的分号掌柜,从各州来的加盟商,从陇右来的新伙计,从西夏来的胡商——高鼻深目的,剃着光头的,扎着小辫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总号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有人干脆爬到了柱子上。
苏檀儿站在台上。穿着绛红的褙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一根簪子斜斜地插着。脸上带着笑,笑得大方得体,像是练过一百遍。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扫过人群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那不是在笑,那是在掂量。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堂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屋顶上有只鸟在叫。
“从今天起,大宋联号,改名联号商社。”
底下静着。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
“总号在成都。分号设六路。加盟号,不限数量。你有本事,你就能来。”
她从台上拿起一沓册子,举起来晃了晃。
“这是《商社典章》。规矩都写在上头——怎么入股,怎么分红,怎么管账,怎么罚错。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认识字的自己看,不认识字的找人念。别说我没告诉你们。”
她把册子发下去。每个人拿到一本,翻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像是一群麻雀在开会。
苏檀儿双手撑在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了一圈。
“有意见的,现在说。过了今天,按规矩办,别来找我哭。”
一个胖子站起来。是成都府的老商人,姓周,做布匹生意的,肚子大得能把门框撑破。他翻了翻册子,咳嗽了一声。
“苏娘子,这加盟号,一年交多少份子?”
苏檀儿说:“看买卖大小。小买卖,一年五十贯。大买卖,一年五百贯。”
周胖子咂了咂嘴:“那要是赔了呢?”
“赔了,联号不赔你。但你也不用交份子。等赚了再说。做生意有赚有赔,天经地义。联号又不是你爹,没义务养你。”
底下有人笑出声来。
周胖子想了想,点点头,坐下了。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吱呀一声,听着怪可怜的。
又一个站起来。年轻点,二十出头,是陇右新来的,脸上还带着高原红,说话带着一股子羊膻味。
“苏娘子,咱们陇右那边路远,货不好运。路上遇到个山贼啊、刮个大风啊,货就没了。能不能少交点?”
苏檀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
“头一年,减半。第二年看情况。路远不是借口,联号不养懒人。但你好好干,联号帮你找路子,帮你护货。陇右那边的路,咱们有兵有哨,比你一个人瞎跑强多了。”
那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多谢苏娘子!”
一个接一个。问了半个时辰。苏檀儿一个一个答,不紧不慢,跟背书似的。有的人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有的人被她夸得眉开眼笑。她那张嘴,损起人来不带脏字,夸起人来让你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答完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
她拿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第一年分红。各分号报账——赚得多的,分得多。赚得少的,分得少。赔了的,不分。公平公正,谁也别怨谁。”
底下有人笑出声来。是个年轻的掌柜,笑得最大声。
苏檀儿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几分,带着一点“终于搞定了”的轻松。
“散会。”
人散了,哗啦啦往外走,像潮水退去。苏檀儿站在台上,看着那些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沈万金从旁边挤过来,胖脸上全是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苏娘子,你太厉害了。我刚才在后头听着,后背都出汗了。”
苏檀儿说:“不是我厉害。是规矩厉害。规矩立好了,谁坐这个位置都一样。”
沈万金搓着手:“那以后……”
“以后,按规矩办。”苏檀儿拿起桌上的《商社典章》,拍了拍上面的灰,“谁不按规矩办,就让他按规矩滚蛋。”
沈万金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九月十五。兰州。大营。
高尧康正在看战报。凤翔府那边最近不太平,伪齐的散兵游勇老是来骚扰,虽然不构成大威胁,但烦人得很。
杨蓁跑进来。跑得很急,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噔,帐帘被她掀得飞了起来。
“金兵动了!”
高尧康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战报放了下来。
“多少?”
“五万!完颜宗弼带队!猛攻凤翔府!”杨蓁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嘴里在冒火。
高尧康站起来,两步跨到地图前头。凤翔府,陇右东边,王彦守着。他的眼睛在地图上快速扫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地形、兵力、补给线、撤退路线,所有的信息像算盘珠子一样啪啪啪地打了一遍。
杨蓁凑过来:“王彦那边,能顶住吗?”
高尧康的目光钉在凤翔府的位置上,看了三秒钟。
“能。”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过了。但杨蓁听出来了,那不是盲目的自信,是经过计算的判断。
“让吴玠从北边压过去。两面夹击。”
杨蓁抱拳:“是!”
她转身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帐帘又飞了一次。
高尧康站在那儿,看着地图,看着凤翔府那个点。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又来送死了。”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九月十八。凤翔府。城外。
金兵扎了营。帐篷连着帐篷,从这头望不到那头,白茫茫一片,像冬天下了场大雪。火把连着火把,入夜之后,整个营地亮得像座不夜城。
完颜宗弼站在高处,看着那座城。城墙上,宋军的旗子飘着,兵在走动,不慌不忙,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他眯着那双小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旁边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元帅,打不打?”
完颜宗弼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打。”
鼓声响起来。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第一批金兵冲出去。五千人,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黑压压一片,像蚂蚁搬家似的往城墙那边涌。
冲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前头的地上,全是坑。不是天然的那种,是人工挖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跟筛子似的。马踩进去,前腿一折,摔了,把后头的也绊倒了。人踩进去,脚脖子一崴,倒了,后头的踩上来,踩得哇哇叫。
后头的挤上来。前头的倒下去。乱成一团,骂声、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跟菜市场似的。
城墙上,炮响了。
轰轰轰轰轰——
炮弹落下来,砸在人群里。人飞起来,马倒下去,云梯断成几截,攻城车散了架。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金兵退了。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完颜宗弼的脸黑了。黑得跟锅底似的,黑得能写字。
“再攻。”
第二次。一样。
第三次。一样。
天黑了。金兵退了。死了两千多,伤的不计其数。营帐里到处都是哀嚎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完颜宗弼坐在帐中,脸黑得像锅底,面前的烤羊肉一口没动。他的小眼睛盯着地图,像是在跟地图有仇似的。
副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副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元帅,这城不好打。宋军有炮,有坑,有火器。咱们这么硬冲,伤亡太大了。”
完颜宗弼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不好打也得打!”
他站起来,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忽然,外头有人喊。
“报——后头!后头着火了!”
那声音尖得破了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完颜宗弼脸色一变,转身冲出去。
北边。粮草堆的方向。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都红了。火舌舔着夜空,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愣住了。
小眼睛瞪得溜圆——虽然圆了也不大。
“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所有人都愣在那儿,看着那片火光,像一群被雷劈了的木头桩子。
九月十九。凤翔府。王彦大营。
吴玠来了。
浑身是土,头发上、眉毛上、铠甲上,全是灰,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
他一进帐,就咧嘴笑了。
“烧了。烧了三堆粮草。够他们吃半个月的。”
王彦正在擦刀,听到这话,手里的刀停了。
“好。”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吴玠端起桌上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擦了擦嘴。
“金兵乱了。后路被烧,军心不稳。明天再夹一下?”
王彦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
“夹。”
他看着地图上的金兵营地,嘴角露出一丝笑。那笑容不大,但很有内容。
“完颜宗弼,让你知道知道,这地儿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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