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李锐的声音越来越低，银白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刘能那张凶悍的脸。
“那个世界……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温度。”
“我们这些镜像，其实是本源镜孕育出的镜碎片。”
“没有意识，没有思维，不知道时间为何物，一直漫无目的的在镜世界中游荡。”
“而当对战开启，”它顿了顿，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镜像本源就会激活我们，使用我们这些镜碎片，复刻第与我们对战的文明。”
“而在复刻之后，我们这些原本‘无意识’的东西，就会拥有‘形状’、拥有‘声音’，以及……‘自我意识’。”
“但是，我们没有‘自由’。我们只能永远跟随本体。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个呼吸，都是随本体行动而动。”
“这就是你说的‘可怕’？”刘能皱眉，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不。”镜像李锐摇头，“我说的可怕……”
“是当‘替换’成功后又失败，又没有彻底‘死亡’时，‘我’、‘我们’这些替换成功后又失败的‘垃圾’。”
“将会带着已产生的‘意识’，永远、永远的困在镜世界里！”
“在有思想和意识的情况下，经历永恒的孤寂！”
“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
说到最后，镜像李锐对刘能歇斯底里的怒吼。
“杀了我！彻底结束我！”
“我不想在有了意识之后，体验永远被困在镜世界中的感觉！”
伴随着镜像李锐歇斯底里的怒吼，刘能能清楚看见，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的恐惧。
不是装出来的恐惧，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真实的害怕。
刘能掐着它脖子的手没有松开，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同情。
是理解。
“那你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你是镜像，”刘能的声音低沉，“让我直接杀了你，帮你解脱？反而是让我去杀李锐的本体？”
“因为…因为……”镜像李锐犹豫了，它怕说了，自己会……
“说！”刘能再次提起左拳，“不说，我就这样和你耗上一百年！”
“我说，我说！”镜像李锐的双臂无力的垂下，仿佛是一条躺在案板上等死的鱼。
“在‘替换’成功后，被替换的本体‘意识’，会被替换到镜世界。”
“只要本体在‘替换’时死掉，那他的意识将永远困在镜世界。
即便李锐利用不死特性复活，也只会在镜世界中复活。我虽然没有‘不死、数据化’这些，也可以成为新的李锐，以他的身份在龙国活下去。”
“即便最后我死了，我的意识也会随着死亡消散，而不是回归镜世界。”
“那你为什么又要求死？我”刘能再次开口，带着一些疑惑，“为什么要我杀了你？”
镜像李锐已经被刘能吓破胆了，老实交代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那因为被你看穿后，我知道你不可能再去杀李锐。”
“所以我就想激怒你杀了我，这样的话……在我死的时候，我的意识也会消散，不会回归镜世界。”
“缺点就是……”镜像李锐咬着牙，一口气说完，“李锐会复活过来，但他的意识……依旧会被困在镜世界。”
“你说的有问题！”刘能凶狠的盯着镜像李锐，重复着张安的话。
“你说你知道我们的不死特性，能刷新负面状态。那为什么还要说，‘李锐会复活，但他的意识依旧会被困在镜世界’！”
“这很矛盾！”
刘能一字一顿，右手一点一点握紧，但就是不危及镜像李锐的生命。
“别耍花招，老实交代！”
“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镜像李锐有些欲哭无泪，怎么说真话，还得被威胁。
“李锐是会复活，他的意识也会回归。”
“但他在复活的时候，会被镜世界复刻一份意识，留在镜世界。”
“简单点！”刘能又哐的一声砸在镜像李锐的脸上。
“简单来说，李锐本体死亡，他只会在镜世界复活。”
“我死了，李锐会在现实复活，但镜世界会复刻一份‘李锐意识’，囚禁在镜世界。”
镜像李锐顾不得疼痛，飞快的回答。
在说完最后一句后，银白色的眼眸黯淡下去，任由刘能掐着脖子提在半空，静等审判。
刘能没有松手。
他沉默着，目光死死盯着镜像李锐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
脑海中却在消化着，张安通过91传来的信息。
沉默良久。
刘能突然松开右手。
镜像李锐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它没有爬起来，只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银白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杀我？”
“不杀。”刘能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是因为老李还活着。”
“你既然继承了他的记忆、他的思维、他的行为习惯，那你应该知道……”
刘能凑近它，一字一句。
“他那个疯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镜像李锐愣住了。
银白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刘能那张粗犷却坚定的脸。
“所以……”镜像李锐喃喃道，“你们有办法救他？”
“对。”刘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而在那之前……”他低头看着镜像李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你给老子好好活着。”
“活着等老李回来，亲手打死你。”
镜像李锐沉默了。
它躺在地上，望着龙国大陆，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羡慕……
“我这是……在羡慕李锐吗？”它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所以……这就是情绪吗？”
“真好啊。”
刘能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早已转身，飞向数据中心寻找张安。
很快。
数据中心。
刘能直接推门而入。
张安静静站在屏幕前，眼中数据如瀑布般倾泻，屏幕中的数据也在飞快闪动。
人形态的泰坦-91，和人形态的‘李风’，正安静的站在张安身后。
“怎么样？”刘能走到91和李风身边。
目光扫过那些他不可能看的懂的数据，随口问道，“张安有没有找到救回李锐意识的办法？”
“找到了。”张安没有回头，直接回答了刘能的问题。
“什么办法？”刘能问道。
张安转身看着刘能，眼中闪过的数据光芒逐渐消退。
“全体‘替换’！”
“反攻——镜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