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母的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和元素生命，都为之一震。
张不凡沉默了。
林悦的手微微收紧。
就连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火人，‘炎’。
也在此刻瞪大了小小的火焰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张不凡，等着他的回答。
九位元素之母的目光，全部落在张不凡身上。
所有元素生命的目光，都很相似。
困惑、不解、迷茫、不安、催促。
她们现在迫切的想知道。
这个给自己孩子起了名字的好朋友，刚才发扔出的铺天盖地的“光球”，是不是也想让自己“熄灭”？
消灭它们……
张不凡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火之母那双火焰凝成的眼眸。
“是！”
他一字一句，没有逃避，没有狡辩。
“我们刚才那七十亿道攻击，的确是想‘熄灭’你们。”
九位元素之母的身躯，同时微微一颤。
火之母眼中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
水之母的身体泛起一阵不规则的涟漪。
金之母周身那锋锐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就连一直憨厚沉稳的土之母，此刻也瞪大了那双土黄色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她们的目光带着震惊、悲伤、难过、不解……
可唯独……没有愤怒。
或许……此刻的她们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愤怒’。
“为什么？”
小火人炎激动地跳了起来，那双火焰眼睛里，忍不住剧烈颤抖。
火焰构成的小脸上，满是不解与难过。
“所以……你给我起名字，你和我握手，你说我们是好朋友……”
“都只是……想熄灭我们吗？”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火焰身体上的光芒也在一点点黯淡下去，似乎……是在自我‘熄灭’！
炎的这个问题，像一把无形钢刀，直接刺入张不凡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这个，膝盖高的小生命，困惑悲伤的样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炎。”
张不凡蹲下身，与那双正在黯淡的火焰眼睛平视。
他没有急着解释，没有急着安慰，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它的名字。
“炎，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
炎眼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说，‘名字’是让每一个独特的生命，都能被单独记住的符号。”张不凡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炎，是独特的。不是‘喂’，不是‘那些火精灵之一’，是炎。”
他伸出手，像之前那样，握住那只正在微微颤抖的火焰小手。
“我给你起名字，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一个独特的、活泼的、会拉着我的手，带我去见妈妈的小火人。”
“我跟你握手，是因为那一刻，我想跟你做真正的朋友。而不是你们认知里的那种‘朋友’。”
“更不是想熄灭你。”
炎的火焰眼睛停止了颤抖，但黯淡下去的火焰，还是没有亮起来。
它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小手，声音闷闷的。
“可是……你刚才……还说想熄灭我们……”
“对。”张不凡没有否认，“在开始的那一刻，我想。”
炎的火焰眼睛跳动了一下，身上的火苗再次开始黯淡。
“但是！”
张不凡伸手，握住它那只小小的火焰手掌。
“在见到你们之后，在看到你们是如何对待这个世界之后，我不想再那样做了。”
炎愣住了。
身上不断黯淡的火焰，猛地一亮。
它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张不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它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不想了？”它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好奇，“是因为……我们可以重新点燃，不好熄灭吗？”
“不。”张不凡摇头，“是因为你们太好了。”
“好到让我觉得，如果熄灭你们，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蠢货。”
炎眨巴眨巴眼，显然不太理解“蠢货”是什么意思。
但它听懂了张不凡话里的意思。
他不想熄灭它们了。
这让它燃烧的火焰，全部恢复了过来。
“真的吗？”
“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
炎沉默了两秒，然后扑进张不凡怀里，哇哇大哭。
眼中，火星四射。
“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们做朋友呢！”
炎这一扑，直接把张不凡扑得一个趔趄。
毕竟这小东西虽然看着不大，可炼虚境的修为，在那放着呢。
更要命的是，它一边哭一边往张不凡怀里拱。
身上的火焰，也噼里啪啦的往外溅，火星子落在张不凡的肩上、胸口、胳膊上。
然后……灭了。
张不凡低头看了看那些落在衣袖上的火星，又抬头看了看炎。
这小东西虽然哭得伤心，但却依旧控制着自己的火焰，不伤他一分一毫。
“好朋友，你真的不会熄灭我们吗？”
炎抬起火焰小脸，那双眼睛里还挂着火焰凝成的泪珠。
“真的。”
张不凡伸手，轻轻擦掉它脸上的泪珠。
那颗泪珠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温热、柔软，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呜呜呜……”
听到这话，炎再次抱住张不凡，哭得更凶了。
身后一直跟随的其他火精灵们，先是愣了两秒，然后……
“哇！”
一片哭声炸开。
无数小火人涌上来，紧紧围着张不凡。
有的抱他的腿，有的拽他的衣服，有的在外边挤不进来，就一边挤一边哭。
“我们也不想被熄灭！”
“我们想和好朋友玩！”
“呜呜呜！”
张不凡被这群小家伙围得水泄不通，哭笑不得的看向林悦。
林悦正站在一旁，嘴角含着笑意，也不上前帮忙，就那么看着。
“林悦？”张不凡冲她使眼色。
林悦笑着摇头，指了指旁边几群，正怯生生探脑袋的水精灵。
那意思分明在说：你自己应付吧，这还有一波呢。
张不凡：“……”
行。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腿上、身边这一群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火人。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
他拍了拍炎的背，又从旁边一个小火人手中，拽回他的衣服。
“我保证，不熄灭你们。”
“真的？”
一个从精灵缝中挤进来的小火人，仰着脑袋问。
“真的。”
“那拉钩？”
“拉钩。”
张不凡伸出小指，和那个小火人火焰凝成的小小手指勾在一起。
那个小火人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跳起来。
“拉钩了！他和我拉钩了！他肯定不会骗我！”
其他小火人见状，立刻沸腾起来。
“我也要拉钩！”
“我也要！”
“排队排队！让我先！”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
不远处。
九位元素之母静静看着这一幕。
火之母眼中的火焰，忽明忽暗。
“他……的确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朋友’，不一样。”
水之母轻轻点头，蓝色的身躯泛起温柔的涟漪。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毕竟那些‘朋友’，从来不会和我们交流，哄这些小家伙们。”
“他们只会扔光球、撞墙、捉迷藏。然后……消失。”
金之母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铿锵，但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困惑。
“他说，他们发出的那些‘光球’，是想熄灭我们。”
“可他现在……”
她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不需要。
眼前的一切，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光之母和暗之母一直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静静看着张不凡，看着他被一群小火人围在中间，看着他和她们拉钩、哄她们不哭。
过了好一会儿，光之母才眼神闪烁着，轻轻开口。
“他身上有光。”
同样安静的暗之母，深邃的双眸，也亮了一下。
“他身上……也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