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直冷眼旁观的卡捷琳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金色的卷发在风中颤抖,
“在西伯利亚,如果有人敢把脚搁在克格勃的武器上,他的腿会被立刻打断。这小家伙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望月凛也走上前,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看着那只在杀人机器背上安然入睡的小生灵。
“嗷呜……”
雷霆似乎对这个背上的“不速之客”感到极其无奈。它微微扭过头颅,电子眼中闪烁着几个问号,似乎在向萧远请示:我是把它抖下去,还是直接烤熟?
“别动它,雷霆。让它睡会儿。”
萧远端着茶缸走过来,深邃的眼中满是笑意。大国的利刃,在面对弱小而纯粹的生命时,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温柔。
“老大,它为什么要在雷霆大哥背上睡觉啊?它身上不是有那么多毛吗?”顾北辰终于不害怕了,他好奇地凑到雷霆身边,看着那只睡得直打呼噜的“小团子”。
“这就涉及到了极其严谨的动物热力学!”
大夏神童陆念立刻抓住机会,翻开她的硬抄本,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根中华牌铅笔,大眼睛里闪烁着学霸的绝对光芒。
“小北辰,企鹅之所以能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生存,是因为它们皮下有一层厚达好几厘米的脂肪层,再加上极其致密的防水羽毛,构成了一个绝佳的绝热系统。”
陆念用笔尖重重地敲击着纸面,仿佛在给顾北辰上着一堂极其深奥的高等物理课,
“在这个公式里,企鹅的体温大约是三十八度,而南极环境温度是零下三十度!巨大的温差会导致热量不断流失!企鹅厚厚的脂肪层就是为了极大增加厚度并减小导热系数!”
“但是!”
陆念小手一指趴在雷霆背上的企鹅,“在极昼时期,企鹅要进行换羽或者长时间觅食,体能消耗极大。雷霆现在的表面温度是二十五度!这只聪明的企鹅跳上雷霆的背,等于将公式里的温差瞬间缩小了几十倍!”
“它这是在利用外部热源,以极其高阶的物理学本能,最大化地降低自身的基础代谢率,保存脂肪能量!这简直是动物界的热力学大师!”
顾北辰听得两眼发直,大脑严重宕机。他看了看那串犹如天书般的公式,又看了看趴在雷霆背上睡得极其嚣张的企鹅,最后极其崇拜地看向陆念:
“老大……你真厉害!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但我觉得这只企鹅一定是个天才!”
“它不是天才,它只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小绅士’。我看它圆滚滚的,以后就叫它‘小团子’吧!”陆念收起本子,开心地拍了拍手。
“小团子?这名字好听!”
雷虎大笑着走过来,手里竟然端着一个铝制饭盒,里面装着几块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已经解冻的南极犬牙鱼生鱼片。
“来,小团子!既然来了咱们大夏的营地,就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尝尝你雷爷爷的手艺!”
雷虎用粗壮的手指捏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极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企鹅的嘴边。
似乎是闻到了食物那极其鲜美的腥味,趴在雷霆背上的“小团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盯着雷虎手里的鱼肉,又看了看雷虎那张满是横肉的凶脸。
阿德利企鹅的胆色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完全没有丝毫的客气,尖锐的喙猛地一探,“唰”地一下就把那块鱼肉从雷虎手里抢了过去,仰起脖子,连嚼都没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哟呵!还挺护食!”雷虎被这小家伙护食的模样逗乐了,干脆把整个饭盒都放在了雷霆宽阔的背上。
小团子吃饱喝足,似乎对这个不但提供暖气、还提供顶级海鲜的高级“床铺”感到极其满意。
它站起身,在雷霆的背上极其惬意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噗——呲!”
伴随着一声极其诡异的轻响。
一坨呈现出淡粉色(因为主要食用南极磷虾)的半流体企鹅粪便,从雷霆的背上直接喷射而出,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雷虎那双厚重的极地军靴的鞋尖上!
全场瞬间一片寂静。
两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营地爆发出了一阵狂笑声!
向来冷若冰霜的望月凛笑得弯下了腰,卡捷琳娜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顾北辰更是兴奋得在原地又蹦又跳:“老大快看!小团子给老虎叔叔拉了一坨粉红色的冰淇淋!”
“我靠!你个小王八蛋恩将仇报啊!”
雷虎看着自己靴子上的那坨粉色不明物体,脸都绿了。他堂堂大夏特战王牌,杀人如麻的修罗,今天竟然被一只南极土著鸟给拉了一脚屎!
雷虎气的刚想发作,但看着小团子那副极其无辜、甚至还有些傲慢的呆萌模样,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跑到一旁用雪拼命地蹭着靴子。
“嗷呜……”
就连一直充当暖气片的雷霆,它的电子眼中也快速闪过了一连串绿色的代码,如果它能笑,此刻估计也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
闹剧过后,营地里恢复了宁静。
远处的深冰芯钻机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科学家们继续着他们那伟大而枯燥的探索。
萧远坐在冰原的边缘,点燃了一根大前门香烟。
南极的极昼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黑夜。此刻已是深夜,但太阳依然挂在地平线上方,只是光芒变得极其柔和,将漫天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极其绚烂的金红色。
在他不远处,装甲神犬雷霆静静地趴在冰面上。小跟班顾北辰终于鼓起勇气,靠在雷霆的一条前腿旁,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
陆念则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专注地在硬抄本上画着雷霆与企鹅的素描。
而那只名叫“小团子”的阿德利企鹅,吃饱喝足拉完屎后,依然极其嚣张地趴在雷霆的背上,睡得极其香甜。
一台代表着人类最高工业杀戮水准、曾在深海与高维变异体死斗的机械神犬。
一只代表着南极最古老、最脆弱却又最坚韧的自然生灵。
在这一刻,在这片被金红色余晖笼罩的冰雪荒原上,达成了一种极其完美、极其荒诞却又极其和谐的共存。
“老萧,在想什么?”
林慕白拄着手杖走了过来,在萧远身边坐下。
“在想那两块碎掉的女娲石。”
萧远深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那一副温馨的画卷,“以前,我总觉得大夏的重工,是为了造出更锋利的剑,更坚硬的盾,去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厮杀出一条血路。”
萧远的目光落在雷霆背上那只熟睡的企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但现在,我似乎明白了那个远古文明留下的遗言。”
“如果我们的剑,不能用来保护这世界上最脆弱、最美好的东西。如果我们的重工,不能让这颗蓝色的星球变得更加生机勃勃。那就算我们拿到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也不过是另一群傲慢的强盗罢了。”
萧远将烟头在冰面上掐灭,站起身。
那双曾经饱含杀意的黑眸,此刻在极光的映照下,变得无比清澈与深邃。
“守夜人,守的不只是大夏的夜。”
“守的,也是这世间,所有纯粹的生命。”
在这极光余晖的笼罩下,大国的利刃们,在这片冰冷的南极大陆上,找到了一种比任何核聚变都要强大的力量。
那是属于人类文明,最深沉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