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曲终了,夜风变得更加清冷。
大家怕打扰到睡着的孩子,纷纷压低了声音,各自低语。
萧远从冰桶里拿出一瓶温好的鲜牛奶,走到林慕白的轮椅旁,递了过去。
“现在的你,只能喝这个。委屈咱们的大神医了。”萧远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下,打开了自己的啤酒拉环,“呲”的一声,白色的泡沫溢出。
林慕白接过那杯温热的牛奶,双手捧着杯壁,感受着那份透过掌心传来的暖意。
他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白色液体,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萧,你还记得我们在恶魔之喉,大门被死死卡住的那一刻吗?”
林慕白的声音很轻,却在静谧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真的要全部折在那里了。我甚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如果我死了,国内的那些医学研究课题,该交给谁去接手。”
“别说这种丧气话。”
萧远灌了一口啤酒,转过头,那双犹如黑曜石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后怕,
“你小子要是真死了,老子就算杀光了黑龙会的人,也换不回大夏的一个医学国宝。当时看到你把手伸进毒雾里,我真想一巴掌把你抽晕过去。”
“如果我不那么做,那三百万人就没救了。你们,也会死在毒素力场里。”
林慕白仰起头,看着漫天繁星,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以前在平城的实验室里,我总觉得科学是绝对理性的,一切都可以用数据和公式来推导。直到跟着你们一号楼,走过西伯利亚的冰原,穿过南美的毒雨林,再到这片狂野的非洲大陆。”
林慕白转过头,看着不远处正在互相开玩笑的雷虎和叶轻舟,看着安静守护在篝火旁的卡捷琳娜与望月凛。
“我才发现,真正能创造奇迹的,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公式。而是你们这群不怕死、不服输的疯子。”
萧远笑了,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罐,与林慕白手里的牛奶杯轻轻碰了一下。
“当啷。”
玻璃与金属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老林,其实我们都一样。”
萧远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我们披戴着‘大国利刃’这副沉重的铠甲,在黑暗中行走得太久,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快忘了,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但每当我看到国内万家灯火亮起,看到像今天这样,异国他乡的平民也能因为我们的努力而免受屠戮。我就觉得,这身伤痕,这副铠甲,穿得值。”
萧远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林慕白的肩膀上:“好好养伤。你那握手术刀的手,绝不能废在这里。大夏的未来,还需要你的大脑。”
“放心吧。”
林慕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正在愈合的伤疤,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那股属于顶级天才的自信光芒,“有你们这群变态在前面挡着,阎王爷想收我,还得掂量掂量。”
……
夜色渐深。
篝火的火势逐渐变小,化作了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稳定而持久的余温。
“来来来,都别睡!明天就是咱们这趟假日的下一站了!”
叶轻舟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箱顶级的年份香槟,豪迈地用刀背敲开瓶塞。
“砰!”
白色的泡沫伴随着香醇的酒气喷涌而出。他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给林慕白换成了果汁,给两个孩子倒了热可可)。
“各位同志们!”
叶轻舟举起高脚杯,站在篝火旁,镜片反射着火光。
这位平日里最精明算计的跨国财阀,此刻却像个热血的青年一般,声音洪亮:
“从咱们踏上这片红土地开始,打过雇佣兵,烤过杀人蜂,砸过垄断资本的场子,最后还端了毒龙的老窝,救了一座城!”
“这大半个月,咱们活得比好莱坞大片还要刺激一百倍!”
叶轻舟环视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雷虎咧着嘴憨笑,陈锋默默地举起了酒杯,卡捷琳娜妩媚地挑了挑眉,望月凛清冷的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浅笑。就连雷霆,也站直了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鸣响。
“今晚,在这乞力马扎罗的星空下,在这座见证了无数古老生死的雪山前。”
叶轻舟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
“咱们不谈国家大义,不谈绝密任务!咱们只敬这难得的太平,敬这该死又迷人的大自然,敬咱们这群过命的兄弟姐妹!”
“干杯!”
“干杯!”
“乌拉!”
“干!”
杯子在篝火的正上方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寂静的雪山脚下远远传开,甚至惊起了一群栖息在远处金合欢树上的飞鸟。
萧远一饮而尽,感受着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的一丝疲惫。
他看着身边这群彻底放下了防备、笑得毫无顾忌的战友。
那一层层为了抵御残酷世界而披上的冰冷面具,在今夜这温暖的炭火和浩瀚的星空下,终于被彻底融化。
大国利刃,也是凡人。
他们也会痛,也会累,也会在星空下渴望一份长久的安宁。而今夜,这座雪山,宽容地接纳了他们所有的伤痕与疲惫。
……
夜渐渐深了,大家陆续回到各自的豪华帐篷中安歇。
萧远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他抬头望向北方。
明天,他们将拔营启程,前往此行假日的下一站——马拉河。
萧远将烟头在掌心掐灭,随手弹入风中。
生命的抗争,无论是在人类的战场,还是在动物的荒野,其本质竟然如此惊人的一致。
一切的苦难与救赎,都将在这条生命的大渡河畔,画上一个最圆满、也最震撼的休止符。
大国重工的非洲迷踪,即将在明日的朝阳中,迎来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