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书屋 > 玄幻小说 > 长生从坊市散修开始 > 第546章 天风符与俊美鬼修
云禾微微蹙眉。
  她倒不是嫌弃通铺简陋!
  身为云家嫡女,自幼便被教导“修仙之路,能屈能伸”的道理,莫说通铺,便是独自一人睡在荒郊野岭,她也并非没有经历过。
  可通铺是男女混住!
  十余人挤一间屋,鱼龙混杂,那些常年行走沙海的散修,粗俗惯了,哪里会在意什么男女大防?
  夜深人静之时,鼾声如雷者有之,梦呓胡话者有之,万一遇到那等品行不端的,趁黑摸过来……
  鹤溪山云家虽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传承数代的修仙家族,她身为嫡系子弟,岂能沦落到与一群陌生男子共居一室、同卧一榻的地步?
  这若是传回鹤溪山,云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她蹙了蹙眉,直接将柜台上的身份玉牌收了回来。
  转身,便要往院中走去。
  既是如此,那便不住客栈了。
  院里空地宽敞,搭个帐篷便是,还能守着车马,一举两得。
  小川跟她一起,她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让他去睡通铺,跟那些不知底细的散修混在一处。姐弟俩挤一挤,也睡得下。
  至于李易——
  她正要开口询问李易是否愿与她们一同扎营,却见身侧已有人先她一步上前。
  “要一间上房!”
  李易自袖袋取出五块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灵石通体莹润,灵光流转,竟都是品相极佳的五行灵石。
  极西沙海的灵脉灵气不足,挖出来的多半是劣等货色,十块原石里能开出一块灵石就算走运,且灵气往往不佳!
  这五块灵石灵气如此浓郁,掌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来自中土修仙界!
  他看了李易一眼,心里暗自嘀咕:“此人看起来不像个底层修士!”
  灵石这东西,在九灵界灵气充盈的膏腴之地或许并不难赚,但在极西沙海却是太难了!
  沙海底层修士几乎没有任何的稳定收入,想做个灵植夫都是千难万难!
  极西沙海的绿洲少得可怜,哪里还有多余的灵田用来耕种?
  至于猎兽采药——
  沙海妖兽极其凶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野生灵药更是可遇不可求,运气好,三月五月能撞上一株;运气不好,大半年一无所获也是常事!
  五块灵石,足足抵得上寻常散修三四个月的收入!
  这年轻人一出手就是五块下品灵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难不成是有意这位云家仙子?
  他瞥了一眼站在李易身侧的云禾,心中暗暗点头。
  这云家的仙子生得确实出众,一身素净打扮,眉眼端庄,虽穿着寻常的窄袖劲装,却掩不住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温婉气韵!
  这般品貌的女子,确实值得世家子弟费些心思。
  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少年,一看就是亲弟弟!
  怕是连未来小舅子都一并讨好了!
  他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手上却半点不慢,笑眯眯的伸手去取那五块灵石。
  一只手比他更快。
  云禾一把将那五块灵石尽数拢回掌心,动作之快让柜台后那见惯场面的掌柜都不由怔了一怔。
  “李道友。”
  她转过身,正对着李易。
  虽然她明明比李易还“小几岁”,此刻的神情却活脱脱像个操心过度的阿姊。
  “你有些祖宗福泽,可也不能这么花!”
  她顿了顿,将手中的灵石在李易面前晃了晃,像要给这个“败家子”好好上一课。
  “五块灵石,你知道多难赚吗?”
  “去沙海深处猎一头沙狐,要最好的、皮毛没有杂色的那种,也不过卖五十块下品灵石!
  “还得是没有被刀箭伤过的,若是皮毛上有半点瑕疵,三十块都没人要!
  “赚取这五十灵石得在沙海里蹲守多少天?白天要忍受烈日暴晒,夜里要忍受寒风刺骨。
  “运气好,半年能猎到一头,运气不好,白跑半年也是常有的事,还要搭进去辟谷丹、符箓的开销。
  “就这一间房,住一夜,五块灵石?
  “哼,简直是抢钱!”
  她压着声音,这幅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狐狸,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却偏偏还要维持着端庄的姿态!
  “我自己在院里搭帐篷就是了,又不是没搭过。还能守着车马货物,一举两得。
  “小川也跟我一起,他皮糙肉厚,不怕风沙。
  “你也一起,咱们凑合一宿!”
  她说着,将灵石往李易手里塞。
  李易没有接。
  “云仙子。”
  他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灵石本就是用来花销的。
  “若连自家恩人在千里奔波之后,连一间干净的上房都住不上,那要灵石何用?”
  “念头都不通达,长生又如何求得来?”
  说罢,再次将那五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一间上房!”
  他又取出两块灵石,一并推过去。
  “再劳烦掌柜派两个侍女,送热水与浴桶,服侍我家妹子!”
  掌柜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意,一面高声吩咐后堂备房备水,一面将那七块灵石麻利地收入柜台下的暗格,动作行云流水。
  云禾站在原地,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只是接过掌柜递来的房牌,垂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她是想沐浴的!
  这些天风餐露宿,净身术用了无数次,灵力一催,尘埃自落。
  可净身术能涤净衣衫与发肤,却涤不去那种被黄沙包裹了六日,从毛孔到心神都隐约发涩的感觉。
  她想念那种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连发梢都浸透,从里到外都舒展开来的感觉。
  可她还是想找个机会,跟李易说一说,不能这般大手大脚。
  这个念头刚才脑中闪过,却听李易又道:
  “再要一间上房。”
  云禾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
  今晚,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这位李道友说道说道。
  人好。
  也大方!
  好到她收了那杏色储物袋,这些天不知悄悄拿出来看了多少回,每一回都觉得欠他太多。
  但就是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这一点,必须说。
  ……
  入夜。
  李易房内。
  窗棂半敞,夜风是沙海特有的干爽凉意,裹挟着远处的移动沙丘传来沙沙声,偶尔还能听见驼兽的鼻息!
  一盏油灯搁在桌角,云禾端坐在桌边的木椅上正数落李易。
  她从“细水长流”讲起,讲到“一粒灵米一滴汗,灵石不是大风刮来的”,又讲到“修仙之路漫长,今日阔绰明日拮据,误了长生之路如何是好”!
  李易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
  他面前的灵茶已经续了四回。
  云小川更是喝了半壶,他其实听不太懂阿姐说的那些“开源节流”、“未雨绸缪”的道理。
  他只是觉得李大哥人很好!
  这一路上,李大哥话不多,但每次他走累了,李大哥都会放慢脚步等他。
  有一次他脚底磨出血泡,一瘸一拐的走着,李大哥看见了,二话不说用两块灵石与四海商行的人换了一头驼兽给他代步。
  还有一次夜里冷,阿姐把唯一的薄毯让给自己睡,李大哥看见后,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盖上!
  这些他都记得!
  慢慢的,云小川的眼皮终于彻底合上了,脑袋轻轻靠在窗框边,呼吸渐匀。
  月光照在他脸上,稚嫩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李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微微侧身。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若非一直盯着他看,几乎察觉不出。
  十几息后,铜锣声骤然炸响!
  “敌袭——!”
  “沙匪来了——!”
  “快起来!都他娘的快起来!”
  外面顿时乱成一团,脚步声、喊叫声、驼兽受惊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客栈好似都乱了!
  云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剑而起。
  然后她被人拦住了。
  “云仙子。”
  李易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
  “情况不明,莫要以身犯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
  “外面有筑基修士在。”
  窗外,那筑基客卿皇甫修士的身影已出现在客栈院中。
  他脚踏一柄青锋飞剑,悬浮于离地数丈之处,三缕长须微微拂动,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绿洲外围!
  沙海中,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如流萤一般,密密麻麻,正朝着这座破落的问仙坊缓缓涌来。
  很快,整座客栈,被足足百余名沙匪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沙匪高矮胖瘦不一,手中兵刃也是五花八门,有持鬼头大刀的,有拎着铁链流星锤的。
  最多的是“沙刃”!
  一种好似横刀,但比横刀要宽一倍的法器!
  他们将客栈团团围住,却并不急于动手,片刻后,一道人影自沙匪阵中掠出。
  几个闪动,便来到了皇甫修士身前三丈之外。
  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着一身青衣道袍,周身灵光隐隐流转,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若非亲耳听见那些沙匪称他为“大当家”,恐怕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这是哪位名门大派出来游历的高人!
  “天鹰寨,燕文钟,见过皇甫道友。”老者开口,声音清朗,竟带着几分书卷气。
  “这次,老夫只取其它商行的货!
  “你天宝商行的,一丁点也不碰。
  “还望皇甫道友行个方便!”
  皇甫修士明显有些意动。
  他是天宝商行的客卿,拿的是天宝商行的灵石,与四海、隆昌那几家商行没有半点牵扯。
  保住自家的货,便是尽了本分。
  至于别家的货是丢是留,与他何干?
  那些商行又不会给他多发一块灵石的供奉。
  更何况,这燕文钟——
  比他早二十年进入筑基期,如今已是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一身法力浑厚精纯,据说还炼有一门厉害的血道功法,同阶修士少有敌手!
  他皇甫某人不过筑基初期,真要动起手来,胜算能有几成?
  三成?两成?还是连一成都没有?
  可他毕竟也是筑基修士!
  并且,他与四海、隆昌商行的数位掌柜也算相熟。
  今日他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货物被劫,来日传出去,他皇甫某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万一哪天不在天宝商行做客卿,想去四海、隆昌商行谋个差事,人家凭什么要一个见死不救的无义之徒?
  这极西沙海虽大,能容身的地方却不多,坏了自己的名声,等于绝了自己的后路!
  他脑中念头飞转,片刻间便有了定计。
  舍弃鹤溪山云家的货物,再搭上那个云家的小妮子,应当能满足这老沙匪!
  这燕文钟虽生得一副仙风道骨的好皮囊,内里却是个十足的好色之徒,尤其擅长采补之术。
  此人已百余岁出头,却因常年采补,一张脸看起来跟三十岁似的,细皮嫩肉,眼角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据传他每年都要糟蹋七八个女修,玩腻了便采补至死,手段残忍得很。
  而那云家的妮子,看一眼就知是处子之身。
  更是修仙家族出身,知书达理,端方自持,正合此人的口味。
  这位天鹰寨大寨主的底细,他也略知一二,此人乃是小门小户的赘婿出身,年轻时没少受正妻与岳家的气,心里落下些毛病!
  最恨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也最喜这种知书达理的世家女子抓来后反复折磨,方能满足他那扭曲的癖好。
  他要的不仅仅是采补,更是那种将高高在上的东西踩在脚下的快感。
  对,就这么办!
  鹤溪山云家日渐衰落,便是有几分不满,又能拿他怎样?
  告到云兽仙城?
  云兽仙城那些大人物,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修仙小家族出头?
  笑话!
  他心中主意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略作沉吟,他哈哈一笑,当即施展传音入密,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无非就是让其取云家的货物,然后放其它商行一马!
  燕文钟并不满意,抬眸看他,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他知道皇甫修士一定会有下文!
  皇甫修士继续传音:“客栈上房内,住着一个云家的小妮子。
  “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端庄大方。
  “更难得的是知书达理,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燕文钟一眼。
  “并且,还是处子之身!
  “这样的炉鼎,可是可遇不可求啊。”
  初始,燕文钟眉头微皱,似有不悦。
  他燕某人亲自出马,率百余手下连夜奔袭,图的可不是区区十车货物!
  他要的是四海、隆昌这两家大商行的全部货品!
  那可是足足数万灵石的买卖,这些货若能全数劫下,够寨子里两百多人吃用一年还有富余!
  可当皇甫修士传音说出,上房内还有一位年方二十、云家嫡女、处子之身时——
  燕文钟一双老眼顿时浮起一抹血色。
  那血色极淡,一闪即逝,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捕捉不到!
  但皇甫修士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自然看得分明。
  因为就这一抹血色,让他的整张脸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就好像一张慈悲的佛像,忽然露出了恶鬼的獠牙。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见燕文钟捋了捋白须,面上仍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嘴角却有些微微发颤:
  “道友,此事当真?”
  皇甫修士阴险一笑:“当然是真的。这等事,岂敢哄骗道友?”
  燕文钟眼中血色更盛:“皇甫道友果然是个识趣之人。
  “既然如此,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家商行的货,老夫保证,一根汗毛都不会动。至于那云家嫡女……”
  他抬眼看向客栈二楼某扇窗户,目光幽深。
  “嘿嘿,老夫说不得要让她学些修仙的好本事!”
  他舔了舔嘴唇,再次传音:
  “这次反倒是燕某要重谢道友,这样,云家的货物,老夫分你一半好了!”
  皇甫修士眼中贪色一闪。
  云家十车货物,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些灵谷和木料!
  但运到云兽仙城出手,至少也值三千灵石!
  分给自己一半,那就是一千五百灵石。
  一千五百灵石,在别处或许不算太多!
  但在这极西之地的极西沙海,他做一年大商行的客卿,也不过到手这个数目外加两瓶丹药!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不仅可以多买几瓶修炼用的丹药,还可以去云兽仙城的勾栏里找几个女姬快活几回!
  这笔买卖,大赚特赚!
  两人自以为传音入密无人知晓,却不知此刻正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易站在窗边,他无法知晓两人传音的具体内容,但那眉来眼去的模样,尤其是燕文钟朝他们所在方向看来的那一眼,他却看得分明!
  云家,明显是被这皇甫修士卖了。
  他身后,云禾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紧抿着红唇,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李易看了她一眼,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递了过去。
  “仙子可认得此物?”
  云禾接过符箓,端详几眼,只见此符由五种不同属性的符文交织而成,繁复精妙,满是风灵之气!
  先是稍稍一怔,旋即一双眸子登时亮了起来。
  “五行风遁符?还是上品的?”
  她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五行风遁符,她只在典籍中见过记载。
  此符以五行之力为基,辅以风遁之术,上品风遁符一旦激发,据说便是筑基后期修士也未必追得上!
  这等保命之物,便是有灵石也未必买得到。
  李易摇摇头。
  “不是上品。”
  “是极品。”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此符激发后,可连续飞遁两千里。便是半步金丹修士,也休想追上,所以不必担心那老贼!”
  说完,他抬眸看向窗外。
  “况且,我看这老贼所求不小,那皇甫修士自以为聪明,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且吃瓜就是!”
  云禾一怔:“吃瓜?”
  李易笑了笑:“就是看热闹的意思。我喜欢看热闹的时候,吃点瓜果。”
  云禾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她总觉得这位李道友说话,有时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将符箓紧紧攥在手中!
  ……
  窗外,院中。
  燕文钟哈哈一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沙燕:
  “那就劳烦皇甫道友,通知这家长青客栈的吴店东,取了那十车货物。
  “对了,让他也莫要担心什么,能只丢十车货,算他有福气!
  “这年头,破财消灾,多少人想破财还没机会呢。”
  皇甫修士点点头。
  极西沙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入了修仙客栈地库的货物,若丢了,客栈照价全赔。
  若今日三大商行的货全被劫走,长青客栈的店东当了裤子也赔不起!
  尤其是天宝商行,足足有两位金丹后期修士坐镇,货一旦丢了,岂是用灵石轻易可以摆平的?
  再说了,这个燕文钟确实给了面子!
  此人极擅用毒,且窥入筑基中期巅峰已经二十多年,据说离筑基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沙海之中,死在他手里的筑基修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极不好惹。
  等等。
  用毒?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
  脸色骤变。
  “老贼!你卑鄙!故意耽搁时间,却暗中用毒!这毒无色无味,当是……封元香!”
  他突然发现,丹田内的法力已经提不起来了!
  他拼命催动法力,可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力,此刻却像凝固了一般,即便是全力催动,也只能勉强提起一丝半缕!
  封元香,一种极为阴损的奇毒!
  无色无味,无形无相!
  中毒者初时毫无察觉,待发觉时,丹田已被封住大半,法力运转滞涩,如同被人在经脉中塞了无数棉花。
  此毒无解,只能等它自行消散。可等它消散完,少说也要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足够死一百回了!
  燕文钟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老夫亲自出手一次,岂能空手而回?”
  他收起笑意,眼中满是嘲弄:
  “这些大商行的货,老夫自然是全要。并且——”
  他盯着皇甫修士,一字一顿:
  “你储物袋中的那颗上品筑基丹,才是老夫最想要的。”
  皇甫修士脸色大变,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上品筑基丹,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在天宝商行做牛做马,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攒够灵石,买一颗筑基丹,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儿铺路?
  可筑基丹太难买了,云兽仙城的各大商行,十年才放出一批,每次都被抢得头破血流。
  他乔装打扮,在九灵商盟花了足足两万六千灵石才弄到这颗上品筑基丹!
  丹丸到手后,他谁都没告诉,连自己那个侄儿都没说,就怕走漏风声!
  这燕老贼又怎会知道?
  燕文钟收起笑意,面色阴冷。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清癯的面容此刻竟如一头老鬼:
  “云兽仙城的勾栏,很多女姬都是老夫的眼线。
  “你半月前在燕春楼,为了讨好花魁,亲手亮出一枚上品筑基丹,你可知那燕春楼,为何有个‘燕’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因为那是老夫的产业。”
  皇甫修士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日在燕春楼,花魁娘子对他软语温存,勾的他心花怒放,一时得意忘形,便把筑基丹拿出来炫耀了一番。
  原来,一切都是局!
  从他在燕春楼享乐那一刻起,就已经入了套。
  “老夫取了你的筑基丹,去云兽仙城内九灵商盟的分店换一枚筑元丹,必能一举进入筑基后期。
  “到时候,这沙海之中,还有谁能拦我?”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他手中灵光一闪。
  一柄冷光湛湛的分水刺陡然现出,朝皇甫修士疾刺而去!
  那分水刺造型古朴,显然是一件古宝!
  而且是极为冷门的古宝!
  专走偏锋,防不胜防。刺身长约二尺,通体细长如蛇,尖端锋锐如针,两侧开有血槽,一旦刺入,想止血根本不可能!
  更可怖的是,那刺身上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符文,此刻正流转着幽幽蓝光,显然还有别的玄机。
  不过,皇甫修士虽中了封灵香,但也不是一点法力都没有。
  生死关头,他咬牙催动仅剩的法力,抖手甩出两张符箓。
  第一张符箓,是一张求救符。
  符箓化作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如蛟龙升天一般,摇动着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天宝商行在附近有据点,若有人及时赶到,或许还能救他一命。
  第二张符箓,是一张无名遁符。
  那符箓化作一团青蒙蒙的雾气,裹着他如一团流云,朝客栈外疾遁而去!
  燕文钟早就料到他这一手。
  他双手划圆催动法力,只听咻的一声,在皇甫修士遁去的方向陡然现出一张大网!
  皇甫修士始料不及之下,一头撞了进去。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网丝深深勒进他的皮肉,所过之处,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更诡异的是,网内不知道有什么活物飞快的往皇甫修士的伤口里钻,吞噬着他的血肉,短短十几息时间就变成一具骨架!
  然而这还不算完,很快连骨架也开始被啃噬!
  最后,甚至连那件玄青法衣也化作缕缕青烟,飘散在夜风中!
  不过十几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化作了一滩血水。
  最后,连血水都渗入沙地,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储物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那些商队的管事护卫,客栈的掌柜伙计,以及缩在角落里的某些散修,一个个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好歹毒的功法!
  好歹毒的宝物!
  燕文钟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悠悠走上前,将皇甫修士的储物袋与一小团丝物收入手中。
  他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接着,他朝四周一招手。
  沙匪从各处涌入院中,商队管事,护卫,一个个跪地求饶,只求能留一条性命。
  燕文钟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蝼蚁的生死,他不在乎。
  他抬起头,目光落向云禾坐在的上房。
  那扇窗户还开着,月光从窗口照进去,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然后,他身形一晃,朝那上房疾遁而去。
  ……
  房内。
  李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冷冷一笑,好似见到臭鱼烂虾找上门来一般!
  心念微动,体内《混元金身诀》悄然运转。
  刹那间,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气血威压,自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这种威压与法修的法力威压截然不同。
  法修的威压,是气势,是灵压,如山压顶,最多让人喘不过气!
  而《混元诀》的威压,是气血,是生机,如海潮涌,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本能的惧意。
  雄浑无匹,不讲道理!
  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猎物的天然压制!
  云禾与云小川只觉呼吸一窒。
  仿若有千钧重担压在胸口,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其实,李易刻意收敛了威压强度,只泄露出了一丝气息。
  但这一丝气息,也足以让炼气期修士感受到巨大的境界差距,就像一只蝼蚁,忽然看见一头天地真灵从云端投下目光!
  《混元金身诀》第二层大成。
  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超越绝大多数二阶上品妖兽,甚至可以力压诸多三阶妖兽!
  一身筋骨皮肉,经过无数次淬炼,完全可说坚似金精,韧如蛟筋!
  单凭体魄力量,足以碾压所有筑基修士!
  什么法器,什么符箓,什么神通,在他这一身蛮力面前,都是笑话!
  便是徒手与假丹法修周旋,他也丝毫不惧!
  法力浑厚,神通精妙,可那又如何?他这一身铜皮铁骨,便是硬挨几记神通,也伤不到根本。
  若再加上裂空矛与青雷翅以及明王遁,便是两三个假丹法修一起上,也只有陨落一条路!
  一个筑基中期巅峰的沙匪头子?
  不过是他案板上的菜罢了。
  他收敛气息。
  那股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云禾与云小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躬身。
  “晚辈云禾。”
  “晚辈云小川。”
  “拜见前辈。”
  姐弟俩不傻。
  他们虽修为低微,感知不到假丹修士的具体境界,但方才那股威压之强,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修士。
  比云家那位筑基老祖,强过不知多少倍。
  李易看着他们,语气温和:
  “唤我一声李大哥便是!”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楼外。
  燕文钟正朝那间上房疾遁而去。
  心中翻涌着扭曲的兴奋。
  那云家的嫡女,处子之身,知书达理,端庄大方——
  他开始想象,待会儿该如何“享用”。
  是先好好“疼惜”一番,让她尝尝什么叫人间极乐?
  还是直接采补,吸干她的元阴,助自己更进一步?
  又或者,练成美人尸傀?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货色了,沙海坊市里的女姬,哪有这种世家小姐的娇嫩水灵?
  然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十数丈外的一棵古松之下!
  燕文钟猛地顿住身形。
  他瞳孔骤缩。
  这人——
  何时出现的?
  他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燕文钟心中一凛。
  “你是什么人?”
  声音略微有些发紧,但他毕竟是筑基中期巅峰的修士,在这沙海里横行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说不定这人只是仗着身法诡异,修为未必有多高!
  李易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燕文钟,目光,让燕文钟心中一阵发毛。
  就像一头猛虎,看着爪子下的小兽儿,不急着吃,先玩一会儿。
  腾的一下,燕文钟心底涌起一股危机感!
  他活了一百多年,并进阶筑基中期巅峰,靠的就是一双眸子的眼力!
  不对!
  此人修为必然远在自己之上,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假丹!
  这样的对手,他惹不起。
  他正要开口说几句软话,看看能不能全身而退——
  “哪个敢抢我天宝商行的货?不知死活!”
  一道略显中性的声音自夜空中传来。
  紧接着,一艘飞舟从天而降。
  那飞舟约莫四丈来长,通体银白,舟身流畅如鱼,两侧有孔雀羽翼般的虚影轻轻扇动。舟身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飞行宝物。
  舟内共有四人,三女一男!
  舟头处站着的是一个腰悬玉佩,手持折扇的俊美青年。
  这青年大约二十五六岁,生得唇红齿白,甚至可说美艳,不管是五官还是肤色,比很多女修还要精致三分。
  鼻梁挺秀,嘴唇红润,活脱脱一个画中走出的美人!
  尤其是一双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魂的味道。
  他扫了一眼院中的狼藉,目光落在那滩血迹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杀我天宝商行的客卿?
  “找死!”
  他随手一挥。
  一团黑气自掌中喷涌而出,化作一个狰狞鬼头,张着血盆大口,朝燕文钟呼啸而去。
  鬼头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口中喷吐着阴寒刺骨的鬼气。
  鬼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细密的冰霜,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黑霜。
  鬼修,还是假丹修为的鬼修!
  燕文钟脸色再次大变。
  假丹修士,法力浑厚程度是他的修为的五六倍不止,硬抗等于找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逃!
  逃得远远的!
  他咬牙一拍储物袋,一张符箓飞出,在他头顶漂浮。
  此符通体淡青,灵光极盛,更隐隐有罡风之声传出!
  “疾——”
  燕文钟一声大喝,符箓上的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洒下道道青光,将他的身躯紧紧包裹,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罡风远遁而去!
  “咦?天风符!一个沙匪竟有这等宝符!”
  飞舟上的俊美青年轻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天风符,那可是妥妥的三阶中品符箓,便是金丹中后期修士见了也要高看一眼。
  此符一旦激发,可化作清风在三十息内遁出三百里,乃是保命的上上之选。
  一个沙匪头子,哪里来的这等宝物?
  燕文钟脸上已经露出一丝讥讽,似乎在说:即便是假丹鬼修又能耐我何?
  你修为是高,可我有天风符在手,你追得上吗?
  他正要催动符箓,遁走而去——
  一杆长矛,已先一步从他心口透体而出。
  那长矛通体金光耀目,矛身还流转一层雷弧!
  没有预兆。
  没有轨迹。
  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就那样,凭空出现,贯穿了他的胸膛。
  燕文钟低下头。
  看着从自己心口探出的矛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
  筑基中期巅峰修士。
  一击而杀。
  全场死寂。
  那些沙匪,那些商队护卫,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散修——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威震极西沙海数十年、杀人不眨眼的天鹰寨大当家。
  那个以一己之力围困整座客栈、逼得百余人跪地求饶的筑基中期巅峰修士。
  就这样死了?
  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那俊美青年也愣住了。
  他停在半空中,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
  那鬼头失去了法力的支撑,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他死死盯着李易。
  盯着裂空矛。
  盯着燕文钟的尸体缓缓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
  “有点意思。”
  他收起折扇,看向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李易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裂空矛,抖了抖矛尖上的血渍,顺手将天风符收入袖袋,又摘下挂在燕文钟腰间的两个储物袋。
  然后,他才抬眸,看向那俊美青年:
  “道友是天宝商行的人?”
  那俊美青年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正是,在下天宝商行少东家,姓沈,单名一个玉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家父沈万天,金丹后期修为!”
  声音有些软糯,听起来不是女声,好像并不是女扮男装,却也不是寻常男声,总之颇为奇怪!
  李易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仙云阁走去。
  “等等。”
  沈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道友杀了我天宝商行的仇人,这份情,我沈某记下了。”
  “改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李易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话:
  “不必,你不来,我也会杀他!
  “连那个皇甫修士一起杀,那人将我妹子的身份卖给这老沙匪,不当场轰杀,真是便宜了他!”
  说完,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
  沈玉站在飞舟上,看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院中那些跪地求饶的沙匪,朝身后的三个女修道:
  “全部杀了。
  “一个不留。”
  ——
  房内。
  云禾和云小川站在窗边,将方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方才那股威压,二人感受到了。
  那一矛刺穿燕文钟心脏的一幕,他们也看到了。
  筑基中期巅峰修士,一击而杀!
  而这位“李大哥”,方才还在被自家阿姐苦口婆心地教导“要节约灵石”!
  云小川是少年性子,挠挠头忽然想笑。
  但他没敢笑!
  只是偷偷看了一眼自家阿姐一眼。
  云禾站在窗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这位李道友——
  到底是什么人?
  门开了,李易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姐弟俩,笑了笑:
  “都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去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云禾张了张嘴。
  她想问。
  想问他是谁,想问李易真实修为,想问那杆长矛是什么宝物。
  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因为她忽然想到,从始至终,这位李道友从未骗过他们。
  赠他们法衣,赠他们储物袋。
  亲手为她母亲治好了多年不愈的顽疾。
  陪他们走这一路。
  甚至在方才那种情况下,将一张保命的极品符箓递给她。
  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从半敞的窗棂中吹进来,依然带着沙海特有的干爽凉意!
  只是院内传来无数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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