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倍受打击的事情还在后面，王志诚筹备品鉴会，邀请函发出去三十多份，回复能来的不到一半。库房里那四百多盒礼盒，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苏梦瑶却在这时候，想起了前世的另一个模式——社区团购。
那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才兴起的玩法：找个“团长”，在小区群里发链接，邻居们拼单，第二天货送到团长家，大家自提。省去了仓储、物流、门店的成本，靠的是信任和便利。
2001年没有群，但她有别的——居委会、小卖部、热心大妈。
那天晚上，她把赵刚、王志诚、小马叫到一起，说了自己的想法：“咱们不搞大张旗鼓的广告，也不指望游客进店买。咱们进小区。”
“进小区？”赵刚一脸懵，“怎么进？摆摊？城管不让。”
“不是摆摊。”苏梦瑶在白板上画了个图，“每个小区找一个‘联络人’，可以是居委会主任、小卖部老板、或者小区里人缘好的大妈。我们给他们样品，让他们在自己的圈子里推广。邻居们想买，找联络人登记，凑够一定数量，我们统一送货到联络人家里，大家自己去取。”
王志诚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团购？”
“对，社区团购。”苏梦瑶放下笔，“咱们的礼盒，定位是‘燕北新特产’，送礼有面子，自己吃也不错。一盒八十八，对普通家庭来说不便宜，但如果是几个邻居拼单，或者一个人买几盒送亲戚，就划算多了。联络人帮忙统计、收钱、分发，我们给他提成。”
赵刚挠挠头：“这能行吗？人家凭什么帮咱们？”
“凭提成，凭面子。”苏梦瑶笑了，“你想想，居委会主任在小区里说话有分量，他推荐的东西，邻居们愿意试试。小卖部老板本来就卖东西，多一个品类不嫌多。至于热心大妈——她们闲着也是闲着，帮邻居跑跑腿，既能赚钱又能攒人情，何乐而不为？”
小马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瑶瑶姐，这个主意好！我送外卖的时候，认识好多小区的小卖部老板，我可以去跟他们谈！”
苏梦瑶点点头：“小马，这事交给你。先别贪多，选三五个有代表性的小区，把联络人谈下来。样品我给，提成按销售额的百分之十。卖出去再给钱，卖不出去不用赔。”
小马兴奋得直搓手，第二天就骑着摩托车跑了出去。
第一周，他谈下了四个联络人：一个居委会主任，两个小卖部老板，还有一个是某小区的广场舞领队——王大妈。
王大妈六十多岁，嗓门大、人缘好，在小区的威信比居委会主任还高。小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楼下带着一群老太太跳扇子舞。小马把礼盒样品打开，让她尝了一块芝麻卷。
王大妈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啥东西？怪好吃的！”
小马把来龙去脉一说，王大妈一拍大腿：“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那些老姐妹，过年过节正愁不知道送啥呢！”
第二天，王大妈就在小区里“开了个会”。她把几个关系好的老太太叫到楼下，拿出样品，一人分了一块。老太太们尝完，纷纷掏钱。
“给我来两盒！我闺女在深圳，过年回来让她带回去！”
“我要三盒！我外甥女结婚，正愁贺礼呢！”
“王大妈，这东西能放多久？我想多买几盒存着。”
王大妈拿出小本子，一笔一笔记下来。不到半天，凑了十七盒。
小马接到电话，骑上摩托车，当天就把十七盒礼盒送到了王大妈家。王大妈把货分给邻居们，自己那一份提成揣进兜里，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周，四个联络人一共卖出去六十多盒。虽然不多，但比之前三周加起来还多。
赵刚看着销售报表，终于笑了：“瑶瑶姐，这法子管用！”
苏梦瑶没笑，只是点了点头：“这只是开始。等口碑传开了，会更多。”
就在社区团购初现成效的时候，论坛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王志诚每天在论坛上更新帖子，虽然订单不多，但他从不间断。他发制作过程的照片、发苏梦瑶在灶台前的背影、发赵刚揉面的特写、发李主任在包装线上忙碌的身影。帖子不温不火地挂着，像一颗没人注意的种子。
直到有一天，燕北信息港的版主主动联系了他。
“王先生，你的帖子我一直在看。内容很好，图片也用心。我们论坛最近在做一个‘燕北匠心’的专题，想把这个帖子置顶推荐，你同意吗？”
王志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但他强压住激动，冷静地回复：“同意。谢谢版主。”
帖子被置顶的那天晚上，浏览量从每天几百飙到了三千多。评论区炸了锅。
“看了你的帖子，眼眶湿了。从煎饼摊到奥运系列，太不容易了。”
“那个芝麻卷看着好好吃！怎么买？我在外地！”
“我在燕北！能不能自提？给个地址！”
“建议你们开个网店，邮局汇款太麻烦了！”
王志诚一条条回复，忙到凌晨一点。那一晚，他收到了四十多条私信，其中有二十多个是燕北本地的，想自提或货到付款；还有十几个是外地的，问能不能邮寄。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梦瑶。苏梦瑶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物流怎么办？外地的订单，怎么寄？”
王志诚愣了一下：“邮局？快递？”
“邮局太慢，快递太贵。”苏梦瑶想了想，“外地的先不急着接。先把燕北本地的订单做起来。告诉那些想自提的，可以来建设路总店买；想货到付款的，我们安排人送。”
她看向小马：“小马，你每天送外卖，路线是怎么跑的？”
小马掏出自己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外卖订单地址：“瑶瑶姐，我一般分三片跑——城东、城西、城南。每个片区大概跑二十来个点，一天下来基本能把燕北市转一圈。”
“那如果让你顺带送奥运礼盒呢？会不会影响外卖？”
小马想了想：“不影响。礼盒不烫手，不怕颠，放摩托车后箱里就行。我可以先规划路线，外卖和礼盒一起送。一天多跑几单，没问题！”
苏梦瑶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一天最多能送多少盒？”
小马掰着指头算了算：“如果集中在一个片区，一天送五六十盒没问题。要是分散的话，三四十盒吧。”
“够了。”苏梦瑶转向王志诚，“志诚，你在帖子里加一条：燕北市区，货到付款，一到两天送达。让顾客私信留地址和电话，小马安排配送。”
王志诚犹豫了一下：“那钱呢？货到付款，万一有人不要了怎么办？”
“不会。”苏梦瑶语气笃定，“能上网、能私信、愿意留地址电话的，都是真心想买的。信不过我们的人，不会费这个劲。”
帖子更新后，订单像雪花一样飘来。
第一天，小马接了十二个订单，分布在三个片区。他把路线规划好，上午送外卖，下午送礼盒，到晚上八点全部送完。收回来的一千多块钱，一分不少。
第二天，订单翻了一倍。小马忙不过来，赵刚主动请缨，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帮忙送。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跑城东，一个跑城西，晚上碰头的时候，赵刚累得腿都软了，但脸上全是笑。
“瑶瑶姐！今天送了二十八盒！全卖出去了！没有一个拒收的！”
苏梦瑶看着桌上那一摞钞票，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从试销失败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库房里那些礼盒，终于开始流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