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
陆瑶看着手中拜帖，微微挑眉，郑姝？她怎么会来？
“请她到西花厅。”陆瑶放下拜帖道。
郑姝被引进来时，明显有些紧张。
她穿着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比甲，打扮得素净得体，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
“郑姑娘请坐。”陆瑶示意丫鬟上茶，“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郑姝没有坐，反而朝陆瑶深深一福：“陆姐姐，今日冒昧前来，是想……想给姐姐提个醒。”
陆瑶不动声色：“提醒什么？”
“赵王妃，”郑姝抬起头，直视陆瑶的眼睛，“前两日派人接触了我母亲，想诱她散播对姐姐不利的流言，败坏姐姐名声。我母亲一时糊涂，有些心动。但我已尽力劝阻，只是母亲性子执拗，我怕她受人蛊惑，真做出糊涂事。”
陆瑶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记忆中那个在谢家总爱跟自己过意不去，说话带着娇气的表姑娘，好像与以前不同了。
眼神里虽有惶恐，但更多的是清醒后的决绝。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陆瑶缓缓问，“据我所知，你母亲若真做了，对你并非没有好处。陆琦许你们的，应该不止空口承诺吧？”
郑姝苦笑：“陆姐姐，我不是傻子，在谢家时我便已经看透，不然我也不会离开。”
“我虽不了解赵王妃，但她能对嫡亲姐妹如此狠心。事成之后，又怎会放过我们。我们只是她手里一把用完了就可以丢的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至于表哥……他对我从未有半分男女之情，只拿我当表妹。从前是我不懂事，心存妄念。如今我看清了，有些人强求不得。我母亲看不透，我不能跟着一起糊涂。”
陆瑶沉默片刻，示意她坐下说话。
“你母亲如今是什么态度？”
“我劝不住。”郑姝摇头，眼中浮现忧色，“她总觉得我是胆小，是被姐姐吓破了胆。我怕她经不起蛊惑，会真的做对姐姐不利的事。”
陆瑶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那你今日来，是想求我什么？”
郑姝再次起身，这次直接跪了下来。
“陆姐姐，我不敢求您以德报怨。母亲若真做错了，我只求姐姐能看在今日我前来报信的份上，留她一条性命，莫要立时赶尽杀绝。”
“我愿以性命担保，此事之后，定会带母亲离开京城，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她的额头抵在手背上，姿态卑微，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陆瑶没有立刻说话。
花厅里静得能听到铜壶滴漏的滴水声，一滴，两滴。
窗外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许久，陆瑶才开口：“你先起来。”
郑姝抬起头，眼眶发红。
“你的话，我听到了。”陆瑶声音平静，“但我不能给你承诺。你母亲若安分守己，我自不会寻她麻烦。可她若真要替陆琦做这把刀，”
她顿了顿，看着郑姝苍白的脸。
“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旁人拦不住求死之人，也担不起他人的因果。”陆瑶语气转淡，“不过，看在你今日主动前来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未发生的事，一切都来得及，只看郑姑娘有没有这个决心。”
郑姝愣了一瞬，这才明白陆瑶话中之意，重重磕了个头：“我明白了，谢谢陆姐姐……”
“不必谢我。”陆瑶打断她，“你要谢，就谢你自己今日的选择。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能清醒已是不易，能有勇气做出正确选择，更是不易。你若真需要帮助，你表哥未必会不管。”
郑姝起身，擦去眼泪，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头轻声说：“陆姐姐，赵王妃对你起了杀意，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你多小心。”
说完，她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陆瑶独自坐在花厅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韩城。”她唤了一声。
暗处转出一道身影：“姑娘。”
“去查查，郑家那边有什么动静。特别是小王氏，盯紧些，先不要打草惊蛇。”陆瑶沉吟道，“还有，我要知道陆琦最近还接触了哪些人。”
“是。”
韩城退下后，陆瑶走到窗边，推开格窗。
四月的风带着花香拂面而来，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盛，一团团粉白缀在枝头，热闹得有些刺眼。
这出戏越来越热闹了。
……
静园西花厅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郑姝踏出门槛的刹那，她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怕，而是有种她说不出的情绪在她血液里奔涌。
未发生的事，一切都来得及，陆瑶说的没错，她不能将命运交给别人。
求人放过母亲是下策。
让母亲彻底死心，挣脱这泥淖才是生路。
可要斩断母亲的妄念，只有表格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