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临没有回答,抬起手,在她的眉间轻轻一划。
枝挽只觉得一股凉意从眉心涌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随着那阵凉意,眼前的世界被一点一点地吞噬。
摇曳的灯光,俊美妖异的妖王,都开始模糊……
她试图挣扎,但于事无补。
系统!系统!她在心里叫着,系统像死了一样。
“去吧。”枝挽看见殷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像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到你喜欢的人身边去。看看他对你的爱,到底有几分。”
“从现在开始,”殷临漂亮到极致的脸上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语调带着一股既残忍又温柔的味道,“你将看不见任何东西。心里只剩下恶意和杀念。”
“到那个时候,他还会爱你吗?”
眼前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在视觉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瞬。
殷临银色的长发在幽蓝的火光中泛着冷光。
那双竖瞳安静地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破碎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曾经最爱、也是最恨的人。
枝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了。
她仍然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睁眼,而是通过听觉察觉到的。
一切都要感谢她自己努力夺回的灵力,她用强大的自制力抵抗住了殷临部分的妖力影响。
可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那颗冷淡的、游戏人间的心,现在被某种冰冷,黑暗的东西包裹着。
殷临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将计就计想要套出过往的故事,他非但没说,还突然给她下了诅咒。
枝挽恨透了这种未知的感觉。
她发誓,不管殷临和她的过去如何,若是让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索性她并不是完全都没办法控制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应该还能完成。
可殷临那句话却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以前几次任务,她虽也任性妄为,终究算不上坏。
林序能为她死,也是以为她是个温柔漂亮的姐姐。
这么说,根本没有人是从一开始就喜欢她的。
她自私,道德低下,心机深沉,爱钱爱利,好斗……
这些他们都知道吗?
枝挽猛地摇了摇头,意识重新回来一部分。
那又怎样?
完成任务不就行了,她的目的是回到自己的世界,又不是找真爱。
可她费尽心思,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性情的人,心不会觉得空空的吗?
枝挽,这个世界上有人爱真正的你吗?
两股念头像打架一样在她脑袋里纠缠,她从来没感觉到这么烦过。
她知道这是殷临的术法在搞鬼,然而他是妖王,她如何能完全抵抗。
就在她捂着太阳穴的时候,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翼,是松木香,清冽而干净。
她听见剑穗轻轻晃动的声音,细微的玉珠碰撞。
是云栖。
“挽挽,你醒了。”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欣喜。
他下意识地去看她那总是闪着光的眼睛,可现在,那双眼睛像两潭死水,倒映着他的脸,透着一片死寂。
是啊,挽挽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云栖的拳头无声地攥紧,指节泛白。
昨日,他包围了整个雾妄谷。
挽挽被一阵狂风送出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昏迷在他怀里。
他接住她的时候,她的手冰凉。
他喊她的名字,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心口在跟着疼痛。
盛怒之下,他下令要屠了雾妄谷众妖。
护卫将军跪在他面前,劝他切莫冲动。
这片地是禁区,人妖两界互不侵犯的约定立了数百年,从未被打破。
虽是殷临先抓了裴小姐,可若真动手,人界绝不是妖王的对手。
云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怎么能真的看挽挽被害成这样,什么都不做?
他最终还是捉了数十只妖怪,将它们投入捉妖鼎中。
那鼎中烈火昼夜不息,妖物入内便受烈焰焚身之苦。
从头至尾,殷临都未再出现过。
云栖站在鼎前,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温和的眼睛照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冷。
他放话出去,若殷临敢再踏入人界一步,就算是妖王,他也绝不会放过。
护卫将军站在他身后,看着太子一袭白衣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温和的、从不滥杀无辜的少年,何时变成了这样?
他如此行径,置人界子民于何地?若妖王发怒,那些无辜的百姓怎么办?
可他不敢说。
太子看向裴小姐的眼神……让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出来。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
云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她的皮肤还是凉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挽挽。”他轻声唤她。
云栖没有告诉她那些事。
他怕吓到她。她刚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不应该再被这些血腥的东西打扰。
“我们回家了。”
枝挽安静的坐在那里,像个被抽去灵魂的小娃娃。
云栖把手收回来,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马车外的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可她看不见。
云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巷子里,脏兮兮的小乞丐蹲在地上,把钱袋还给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倔强。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小姑娘,不该是这样的命。
云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缓慢的呼吸,心间那口吐不出来的浊气闷的他难受。
既然裴府、捉妖师的身份,都没办法好好护着她。
那他就换个身份。
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谁都不行。
枝挽被带入宫中修养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便吹遍了东宫的每一个角落。
侯府那边自然知道了。
也知道了云栖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普通的捉妖师,而是东宫太子,未来的天子。
枝挽如今那个样子,宫中有最好的太医、最好的环境养着,总比在家里强。
况且,太子对她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于是便也没有不依的。
枝挽住在东宫偏殿,离云栖的寝殿十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