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禅寺作为皇家寺院，里头的斋饭味道也是别具一格。
红豆粥，从昨夜就已经开始熬，熬了一整夜之后，米粒都开了花。
红豆煮得软烂，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梁瑞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烫，但很香。
还有一碟素包子，考虑到了宫里女眷的胃口，包子做得不大，小小地看着也甚是可爱。
梁瑞喝红豆粥的当口，锦兰已是替永宁夹了一个包子，说道：“公主，这是香菇馅儿的，听说也是昨夜专门备的料，您尝尝。”
永宁咬了一小口，“馅料剁得很细，还加了豆腐干...鲜！”
梁瑞闻言也给自己夹了一个，直接就一口吞了，烫得他差点吐出来。
永宁看他这副模样，掩唇偷偷笑了，“驸马这么着急做什么？”
梁瑞笑了笑，“别说，还真有事，侯驸马说找我有事呢！”
永宁眉头一挑，“他找你做什么？”
“问太后寿礼的事。”梁瑞直接就道。
永宁点了点头，“定是要叫你帮忙了，侯驸马的父亲不过是吏部一个主事，家底不如你们梁家，见识也不如你，寿礼一事，是要多上心的。”
梁瑞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就着红豆粥快速喝了几口，含糊着点头，“能帮我就帮，但也不确定能帮得上。”
说着，他放下碗筷，指着红豆粥朝锦兰道：“给你们公主也盛一碗，这粥不错，而且你们女子，就该多吃些这种红色的食物，补血！”
锦兰闻言就立即取了碗来盛了，永宁却是挑眉道：“驸马懂得还真多，连女子该吃什么都知道！”
梁瑞忙抬头解释，“公主可别误会，我这不是身边有个神医嘛，听得多了一些，自然就知道了。”
“哦...原来如此！”永宁拖长了调子点头。
梁瑞觉得，出了府的永宁，好像活泼了一些，话也多了一些。
转念一想，若是有机会，可以多带永宁出来走走逛逛。
公主府虽好，但日日看着同样的景，也是觉得憋闷。
“侯驸马就算要找你，也得晚一些了，”永宁听着外头传来的钟声，“法事快开始了，咱们都得去听经。”
......
法海禅寺位于京西翠微山南麓，始建于正统四年，由御用监太监李童主持，宫廷工部营缮所修建，于正统八年竣工。
英宗朱祁镇钦赐寺额法海禅寺。
要知道，作为皇家寺庙，法海禅寺最著名的就是这里的壁画。
大雄宝殿的六面墙上，有九幅极其精美的壁画，宫绘人物七十七个，既有男女老幼，又有神佛鬼怪，且姿态各异，神情不一。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佛像高坐，金身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其背后绘的观音、文殊和普贤三尊菩萨以及他们的脊属和坐骑。
十八罗汉身后的两幅壁画，以如来佛和飞天为主，衬以牡丹、月季、芭蕉和菩提等，加以祥云缭绕，显得庄重肃穆。
但据说，最为珍贵的要算北墙门两侧所绘的《礼佛护法图》。
梁瑞跪在后面已是看了一圈。
这图由帝后、天龙八部和众鬼神组成浩浩荡荡的礼佛护法行列，人物也挺多，梁瑞数了数，三十五个。
三五成组互相呼应，人物服饰华丽，仪表庄重文雅，色泽艳丽而浓厚。
“静！”
梁瑞还抬头看着呢，却听前方传来一声引磬，主持站在佛前，遂即殿内众僧齐声唱诵。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是《金刚经》。
梁瑞忙双手合十，垂下了脑袋。
身旁侯拱辰早就迷迷瞪瞪了，双手无力放在胸前，整个人跪得东倒西歪的。
好在他们作为驸马，跪在人群的后头，前面那么多人挡着，也无人会注意到他们这儿。
诵经声低沉、浑厚，如同远处山谷里的风声，一波一波地涌进来，又退下去。
太后听着，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想起了什么。
皇后的表情始终端庄，淑嫔的手转着手腕上的瓷镯，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永宁闭着眼，呼吸很轻。
她不太懂经，但此刻跪在这里，这些声音却能让她觉得安宁。
梁瑞已经从这些壁画，想到了太后的寿礼，又想到了梁记明年的工作安排，想到了下一步要开展什么事业......
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快要碰到前面人的后背时，猛地抬起头来。
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
他松了口气，继续跪着。
可经文还在念，引磬还在敲，那声音就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拍过来，把他往睡意里头推去。
梁瑞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这回他学聪明了，身子微微往后仰，靠在后面的柱子上，悄悄把重量从膝盖上移开。
膝盖舒服了一点，可睡意似乎更浓了。
梁瑞又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诵经还未结束，但他却是精神了一点，往旁边一看，侯拱辰还睡着呢，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好在诵经声够大，将他轻微的鼾声给掩盖了过去。
梁瑞又偷偷抬头看向墙壁上的壁画，转头时，却见不远处的柱子后有个人影。
穿着小沙弥的衣裳，却也不在诵经，反而是东张西望的，似也在看壁画。
啧，这小和尚心不静啊！
梁瑞弯了弯唇角，也没再去看那小和尚，抬头继续看那壁画。
又半个时辰后，引磬敲了最后一下，今日的法会终于结束了。
大雄宝殿外天已经黑了，一排排灯笼点亮，将寺院照得透亮。
李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朝禅房走去，皇后妃嫔也都沉默着跟随。
侯拱辰在人离开后，一把拉住梁瑞，“我还没同你说完，去茶室喝杯茶如何？”
梁瑞“啊？”了一声，“今日就算了吧，要不明日，回去晚了，怕打扰了公主休息！”
侯拱辰一听也是，“那就明日，明日那场咱们就不来了，反正你也瞧见了，人这么多，不会有人注意到咱们，如何？”
“这样，明日咱们先进来跪着，然后再悄悄离开...”梁瑞觉得，只要来过了就行，而且诵经途中离开，应当也不会有人留意。
“行，听你的。”侯拱辰痛快得改了主意，“梁驸马，那你可得好好帮我想想，要是送不到太后心上，我可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