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刚刚合上。
金属锁舌入槽的咔哒声还在空气中回荡。
楚风云身上的深灰色羊绒毯还没捂热。
桌面上倒扣的军用级加密平板骤然震动。
紧接着。
直通国安系统最高密级的红色座机响起。
急促铃声撕破了夜的死寂。
楚风云一把掀开羊绒毯。
他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毯上。
两步跨到红木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听筒。
“讲!”
低沉的嗓音透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传来孙为民紧绷的汇报声。
“省长,猎鹰零三号指令内线穿透结束。”
“最后一块拼图拿到了。”
楚风云拿过保密平板。
大拇指按压解锁屏幕。
荧蓝色微光映亮他冷硬的面部轮廓。
“直奔主题。”
孙为民语速极快。
字字句句全砸在实处。
“华都神秘号码接收端已经彻底锁定。”
“信号源在交通部综合规划司内部分机上。”
孙为民停顿了半秒。
“这台分机避开了办公厅公共总机交换。”
“走的是一条单拉的物理隔离专线。”
楚风云目光微敛。
声线毫无起伏,透着刺骨的冷意。
“通过逆向解析IP,身份绑定做死了没?”
“做死了!”
孙为民直接抛出核心底牌。
“使用者是交通部综合规划司司长田国良。”
“正厅级。”
书房内气压骤降。
楚风云手指在实木桌面上重重敲击两下。
“此人在系统内经营超过二十年。”
孙为民迅速抛出背景档案。
“早年曾在原国家基建委员会任职。”
“后来随着机构改革,整个部门并入交通部。”
“李国忠部长是前几年才调过去主政的。”
“田国良在那座大楼里,已经扎根整整十七年了。”
楚风云一针见血切入核心。
“重点说金融关联穿透。”
“岭江的百亿黑金怎么跟他挂的钩?”
孙为民嗓音发紧。
直接亮出最致命的实锤证据。
“田国良独生子在开曼有个离岸咨询公司。”
“去年十月,这家壳公司与金玉满堂的过桥方有过接触。”
“我们抓到了一笔四百万美刀的交叉流水单据。”
“继续往上穿透。”
楚风云紧追不放。
眼神锋利极了。
“四百万只是过路费,查资金真正的源头和流向。”
孙为民呼吸粗重了几分。
“港岛的壳公司用了洋葱式嵌套架构。”
“外围套了三层离岸基金做掩护。”
“法人全是非洲小国查无此人的流浪汉。”
“李立明的团队黑进了境外结算中心备用服务器。”
“抓到了一组隐藏的数字签名。”
孙为民抛出剥茧抽丝后的真相。
“最终实控方指向一家信托基金,这家基金和秦家关系密切!”
书房里陷入漫长的死寂。
秦家。
楚风云握着听筒的右手猛然发力。
五根手指缓缓收紧。
骨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中原省那场五百亿的血战才刚收尾不久。
秦明连人带车在盘山公路炸成废铁。
秦卫国递交万字检讨辞去一切职务。
楚风云本以为对方会彻底蛰伏。
没想到这帮人的手,竟跨越两千公里插进岭江!
“时间线对不上。”
楚风云大脑飞速运转。
瞬间抓出破绽。
“秦家遭重创,没精力临时在部委布置这么深的暗桩。”
孙为民立刻跟进解答。
“田国良与秦家利益绑定至少长达五年。”
“秦家鼎盛时触角极广。”
“田国良是那时候埋下的部委高级钉子。”
楚风云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径直走到墙角的白板前。
一把拔下红色马克笔笔帽。
秦卫国这个人骨子里透着绝不认输的阴绝。
在中原省输了底裤,但他一直躲在幕后没被抓实。
现在岭江百亿黑金案一旦爆开,必然拔出萝卜带出泥。
对方在中原败北后,彻底激活了这颗休眠的钉子。
但楚风云洞若观火,瞬间看穿了阴毒的算计。
他在白板上重重划掉“交通部”三个字。
在下方写上“田国良”。
田国良的分机设在综合规划司。
一旦岭江专案组查处海外黑金。
顺着资金链向上追踪通讯记录。
所有痕迹全都会直指交通部大楼。
现任交通部部长李国忠首当其冲!
那是他的岳父。
是妻子李书涵的亲生父亲。
这招借刀杀人极其毒辣。
楚风云在“田国良”上方写下“秦家”。
画出一个粗重的箭头指向空白处。
重重写下“李国忠”。
旁边再补上两个大字——嫁祸!
“查过李国忠部长的数据吗?”
楚风云声线转冷。
“目前的筛查范围内没发现任何异常。”
孙为民如实作答。
“田国良走的是秦家私人隐秘网络。”
“从头到尾没碰到部长办公区的核心系统。”
楚风云扔掉马克笔。
这就够了。
底线保住了,剩下就是毫无顾忌的放手反杀。
“老孙,立刻对田国良实施A级隐蔽监控!”
他雷厉风行地下达反击指令。
“调取他五年通联图谱和出行轨迹。”
“把他与秦家接触的老底扒干净。”
“收到!”
孙为民大声应诺。
楚风云接连下令,不给对手留一丝喘息空间。
“同步启动第二条线索追踪。”
“顺着秦氏家族港岛的壳公司往下深挖。”
电话那头传来飞速敲击键盘的执行声。
“最后一道死命令,你听清楚。”
楚风云的声音透着不可逆转的威严。
“对交通部的侦察,到田国良个人为止。”
“严禁触碰综合规划司以外的任何内网系统。”
“一旦打草惊蛇,秦家会立刻熔断田国良这根线。”
“到时候这盆脏水就全扣在交通部头上了!”
孙为民自然领会了这条指令背后的政治分量。
“坚决执行,绝不越界!”
挂断电话。
楚风云站在白板前。
想躲在深院高墙里遥控老资格司长拖垮大局。
这帮华都权贵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楚风云转身走回书桌。
虽然李达海已经被捕,金玉满堂烂尾工程有书云基金接手建设,但张玉龙也不能放过。
或许能从张玉龙身上顺藤摸瓜。
拿起平板,点开绝密信道。
给远在金三角的李天星发出一条指令。
“李天星你和孙为民联系,找一个叫张玉龙的人,他知道张玉龙的大致地点……。”
……
清晨七点。
楚风云洗漱完毕。
换上藏青色单排扣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推开卧室房门走到一楼餐厅。
小米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李书涵穿着素雅的米色居家套装。
长发用一根素净的玉簪利落盘起。
“陈醋里点了几滴香油,趁热吃。”
她端着托盘走过来。
把一碟精美的开胃小菜推过去,顺手盛满皮蛋瘦肉粥。
楚风云拉开餐椅坐下。
端起瓷碗用勺子撇去粥面的浮沫。
“金玉满堂的盘子太大,省府财政短时间填不满。”
楚风云拿起筷子。
语气极其自然,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昨天我让发改委连夜写了申请。”
“准备向部里要几个国家级交通枢纽建设的配额专项资金。”
“通过市政基建的名义往里输血。”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
“按流程,这笔钱得从交通部综合规划司过一手。”
楚风云夹起一块榨菜。
“现在的一把手是田国良吧?”
“你爸跟他打交道多吗?”
李书涵正在剥水煮蛋。
白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瞬。
她抬起头,神色如常。
“知道这个人,在部里算是老资格了。”
“我爸调过去时他就在那,不过我们两家没私交。”
她把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蛋放进楚风云面前的小碟里。
“听我爸提过一嘴。”
“说他在部里圈子杂,路子野。”
李书涵端起热牛奶,直视着丈夫的眼睛。
“他们算不上一路人。”
“你怎么大清早突然问起他了?”
楚风云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水煮蛋。
大口喝粥。
“岭江几个大基建项目卡在他那。”
“我得先侧面摸摸这个对口负责人的底。”
他放下瓷勺。
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嘴角。
“既然你爸说他圈子杂,那我就得加倍留心眼了。”
短短几句饭桌交锋。
双方的底牌在无声中交换完毕。
楚风云拿到了最关键的情报。
田国良不在李家的核心私密圈内。
李国忠甚至对其存有严重防备。
这完全印证了秦家是在玩借刀杀人的把戏。
楚风云站起身。
走到妻子身侧,手掌轻轻压在她的肩膀上。
“今天去基金会调度安置资金,注意安全。”
李书涵放下杯子。
回以温婉妥帖的笑容。
“放心吧,这边的盘子我撑得住。”
楚风云点点头,大步迈向别墅玄关。
方浩准时等在门外,恭敬拉开红旗轿车后门。
黑色的二号专车稳稳驶出省委大院,融入深秋的晨雾。
大门落锁的咔哒声在空荡的一楼回响。
李书涵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
她站起身。
想起昨晚丈夫书房“交通部”三个大字。
再结合饭桌上那通严丝合缝的问话。
所有线索在李书涵脑海中完美闭环。
楚风云绝不可能在宝贵的早晨闲聊一个不相干的部委司长。
所谓的基建项目协调,纯粹是极其蹩脚的伪装。
田国良、综合规划司、岭江官场强震。
这三个词同时出现。
绝不是闲聊摸底。
这分明是一枚即将引爆的政治手雷!
而且准星正死死瞄着她父亲办公的那栋核心大楼。
只要这个司长在要命的关头出了重大贪腐问题。
高层博弈中,一点污渍就能让对手顺势发难。
李书涵果断摸出手机调出通讯录。
大拇指在“父亲”的名字上悬停了整整三秒钟。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挪开手指。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
楚风云既然选择对她隐瞒,说明案件处在绝密侦办期。
更说明丈夫在拼死拉起防线,试图保全李家的门面。
李书涵迅速打开微信界面。
直接点开华都苏氏集团执行董事苏月夕的头像。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月夕,放下手里一切事务,紧急帮个忙。”
“动用你苏家在华都的全部人脉。”
“私下查查交通部规划司田国良最近的财务动向。”
“我要知道他在华都到底在跟哪路神仙接头!”
信息刚发出去。
她马上追加一条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死命令。
“千万别惊动官方任何人,这事属于绝密。”
“有情况只向我单线汇报。”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利落。
李书涵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揣回兜里。
她转身走回餐桌,端起碗碟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瓷白色的碗碟。
楚风云在前线顶着百亿黑金的狂风骤雨,甚至不惜将怒火烧向华都。
她这位省长夫人,绝不能躲在家里安享太平。
这场跨越千里的权力暗战,火已经烧到了门槛上。
她必须亲自下场。
在迷雾里替丈夫撕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