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照顾家人,温时卿放弃了本来想去的北方城市。
填志愿的时候,选择了本市的大学,谢渊看的堵心,就跟在温时野屁股后面,跟念咒似的念叨:“小笨蛋快长大,小笨蛋快长大,别让你哥天天这么费心!”
但温时野真长大了,又有了新的问题。
多动症的属性在度过体弱多病期之后重新发作。
招猫逗狗,骂人打架,闯祸闯的行云流水,还抵死不认错,明明看着粉雕玉砌跟个洋娃娃似的,偏偏成了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
奶奶被叫了好多次家长,每次都会给人低三下四地道歉。
温时野就在旁边站着,脸色特别臭:“你为什么要道歉!我没错!是他们有问题!”
“一群傻逼玩意儿,就该被我揍!”
温时卿从大学赶到温时野的小学,就听到这话,拧眉道:“温时野,不许说脏话。”
“怎么?脏着你耳朵了是吗?”温时野冷笑一声:“他们欠骂我就骂了怎么着吧?”
“你要是也想让我跟他们道歉,还不如当场打死我!”
“反正这个家少了我,你可就轻松多了!”
“也不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跑回来看我了!”
“我就该跟爸妈一样……”
啪——
温时卿急步走上来,一巴掌抽在了少年的脸上。
“不许胡说八道!”
温时卿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
谢渊心疼的要命,指着温时野说:“小王八蛋,你长一张嘴是一点人话都不说啊!你就仗着我师尊疼你,要是我,早把你一脚踹飞了!”
他这样指责着,都忘记了自己有段时间也没怎么对温时卿说过人话。
温时野脸颊迅速蹿红,愣在原地,显然是被这一巴掌抽懵了。
奶奶在旁边倒吸凉气,却半句话都不敢说。
她深知家里一个人教育孩子的时候,另一个人绝对不能插手的道理。
“这个家不能少了你。”温时卿声线发抖,又努力平缓,对温时野说:“所以,好好说话,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如果你没错,我不会怪你,也不会让你向任何人道歉。”
这是温时卿第一次打温时野。
温时野抬眼看向青年,想要发火,却在看到对方湿红的眼睛时,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抿唇,而后指向那几个同学:“他们说我是有爸妈生没爸妈养的野种,他们说…说你其实很讨厌我,早晚会抛弃我这个拖油瓶……”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委屈,最后咬牙别过脸,拿手擦脸掩饰难堪。
谢渊凑近去看。
就看到温时野哭了。
不知怎么的,谢渊也开始觉得生气了。
甚至有种想把那帮碎嘴的小兔崽子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好,我知道了。”温时卿走上前,摸摸温时野的脑袋,视线转向老师:“王老师,你也听到了,是他们说了触怒我弟弟的话,所以他们该打,我会承担受伤同学的医药费,但绝对不会让我弟弟道歉。”
温时野一愣,显然也没想到温时卿会这么说。
那边家长不干了,“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这不是培养你弟弟的暴力倾向吗!我们孩子不过说两句话而已,你弟弟可是动手打人,这么小就打人,以后岂不是要干出杀人的勾当?要不趁着现在管……”
“你没爸妈。”
“??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爸妈。”
温时卿重复了一遍,那家长顿时火冒三丈,上前就要打温时卿,却被温时卿抄起手边的凳子挡住,拳头撞上木头,疼的他面容扭曲。
办公室一时场面大乱,老师死死拦着家长。
温时卿还在说话:“我说你没爸妈,你就要打我,那你儿子说我弟弟没爸妈,我弟弟打他又有什么不对?”
“而你因为我骂了你,就动手打我,是不是你下一步就要杀人了?”
说着,他掏出手机:“需不需要我报警,把你这个潜在犯罪分子抓进去,让你冷静冷静?”
那家长满脸愕然。
都忘了再往前蹿。
而温时卿则是一手拉着温时野,一手挽着奶奶,跟老师告别:“老师,你有我联系方式,让他们找医院开诊断证明,我会赔偿医药费。但还请你告诉所有的同学家长,再有敢这么说我弟弟的人,我会让他下死手,到时候缺个胳膊少个腿,我们也赔得起。”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谢渊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喊出一句:“哇靠,我师尊真帅!就该这么弄他们!”
而温时卿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清楚这种家长就是欺软怕硬,没有父母的他们,态度必须强硬起来,才能让小野受到的伤害减少。
出了学校,一家人都很沉默。
温时卿大学还有课,先赶了回去。
上完晚课赶回家时,奶奶说温时野早早就睡了。
谢渊看着温时卿放轻脚步,拧开了温时野卧室的门。
走到少年床边,把温时野睡觉不老实踢开的被子掖好。
谢渊神色怔松了一瞬,旋即就想起当初在客栈的那一晚,温时卿也是这样帮他掖被子的…
难道师尊是把他当成了这小屁孩的替身??
掖好被子后,温时卿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床上的人抓住。
“哥…”
“对不起…”
“以后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温时卿轻叹口气,坐在床边,摸了摸少年的发。
“小野,我希望你明白。”
“你对我,对奶奶都很重要。”
“我们需要你。”
“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也有我们爱你,我们会陪伴你长大,所以不要怕,你的背后永远有我们。”
室内的钟表滴答作响,谢渊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心里涌上酸涩。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了,对于师尊来说,奶奶和弟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挂。
是他永远也无法割舍的、仅剩的家人。
*
这次之后,温时野虽然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闯祸的次数却减少了,温时卿也省心了不少。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温时卿一毕业就进了央企,年薪虽然高,但工作量也大。
免不了加班。
有的时候做不完,还要拿回家里做。
谢渊看着温时卿每天这么点灯熬油,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隐隐感觉到师尊的身体在变差。
直到一天夜里,温时卿忽然捂住胸口,毫无预兆地栽倒在书桌前。
“师尊!”谢渊惊呼,下一瞬,周遭的幻境突然破碎,重组。
接着,他的眼前便出现了极其熟悉的一幕。
合欢宫的客房里。
少年的他,正坐在温时卿的怀里,眼中盛满了厌恶屈辱,颤抖着去亲吻男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