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友。”无念收回拳头。
便听到谢渊对他问道:“我师尊在哪儿?”
“在…洞窟里。”无念下意识指向洞口。
再回神,谢渊已经走了进去。
无念后知后觉地皱起眉。
谢渊怎么会知道他和温道君在一起?
魇山秘境不算小,想要精准找到人很难。
难道谢渊在温道君身上设下了什么禁法?
他猜的没错。
谢渊从来就没有消除过在温时卿身上留下的魂术。
只要温时卿不被空间所阻隔,他就能无时无刻感知到对方所在的位置。
这一点,温时卿一直都不知道。
“无念?”温时卿站在山洞深处,四周的青灰色岩石都变作了赤红色,脚下本该踩着的湿滑地面生长出艳红色的绣球花,香气扑鼻。
对人体却无害。
温时卿稍稍松了口气,这样至少无念不会有危险。
那小和尚心性坚定,寻常幻境也奈何不了他。
玄清说过,要摘下这里的花,才能引出前尘镜。
温时卿蹲下身,伸手折向花枝,再抬眸,眼前已经换了一副光景。
五月阳光灿烂,他站在第二实验小学的门口,不远处是踮着脚张望的家长,他们呼唤着孩子的小名,电动车、自行车在路边排成长队,欢声笑语、喧闹呼喊杂糅在一起。
而他手里的绣球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朵鲜艳的小红花,捏着花的手指不再修长,而是变成了小孩子那种带点肉感的小手。
“时卿,你的妈妈来接你了。”肩膀突然被拍了下,温时卿抬头,看向老师温柔的笑脸。
模糊地想起,这是他的小学班主任。
“卿卿,怎么表情呆呆的?连妈妈都认不出了?”又一道女声响起,隔了十几年的时光,让温时卿怔在原地,他僵硬地把头转向走到自己面前的女性。
面容温婉,身形窈窕,身上的工装制服还没换下,淡蓝色的衬衫沾了些尘土,却不显得脏,只让人觉得亲近。
她很喜欢笑,笑起来左边脸颊会浮现一个小酒窝,很有特点。
可这样的笑容,温时卿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了。
这是妈妈。
他的妈妈。
“妈妈…”温时卿干涩地叫出这一声,眼泪已经从眼眶坠落。
他扭过头,扑进女人的怀抱,呜咽哭泣,像是把这十几年来的想念和委屈都融进了那一声一声的,“妈妈”里面。
“怎么了这是?”许文婷有些茫然地搂紧了怀里的儿子。
“是不是在学校里受了委屈了?跟妈说说。”
“没有……”温时卿在放肆哭泣后,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声音还是哑的。
“只是,想你…,妈妈,我好想你……”
温时卿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表达情绪的人。
他擅长压抑自己,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心里。
因为父母工作繁忙,经常加班,奶奶也说不能让爸爸妈妈担心他们,要乖一些,这样大人才能安心工作,所以温时卿从小就知道要变得优秀,要做个好孩子,性格随和,也很少哭闹。
他不想给爸妈带来麻烦。
可这次,不知道是因为和谢渊待久了,被传染了,还是因为知道这只是幻境,就算哭闹也不会给任何人造成麻烦。
温时卿终于得以说出自己憋了好多年的话。
像个孩子一样,依偎着母亲,倾诉自己的思念。
“抱歉啊,卿卿,是妈妈之前工作太忙了,才一直让奶奶接你,让卿卿这么想妈妈,是妈妈不好。妈妈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许文婷前段时间加班,总是很晚回家,到家后温时卿已经睡了,今天也是请假才能亲自过来接人。
“嗯…”温时卿努力止住眼泪,摊开手里紧攥的小红花,递给许文婷:“妈妈,我这段时间都表现的很好,这是老师给我的小红花,给你。”
“卿卿真棒~”许文婷摸摸温时卿的小脑袋,没有吝啬对孩子的夸奖,又对班主任眨了下眼睛,便拉起温时卿的小手,往外走去。
温时卿被她牵着,意识都有些恍惚。
成年人的思想在退化,就仿佛他真的融入了这个幻境,来到了十几年来最期盼回到的那段时光。
“妈妈,我想吃这个爷爷的糖人!”路过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的老人,温时卿扯了下许文婷的衣角。
老人也看到了温时卿,笑着打招呼:“小朋友又来了呀,这次是想要小兔子的,还是要小猫的?”
温时卿长得乖巧可爱,衣服总是穿的干净板正,又很懂礼貌,还制止过一些小孩子故意拿手摸糖人的行为,老人对他印象很好。
“要小猫的!”
“好嘞~”
糖人做好,温时卿啊呜一口含进嘴里,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许文婷付了钱,拉起他往电动车那边走,温时卿的脚步轻快,甚至有点蹦蹦跶跶的样子,幸福与满足写满了整张脸。
就这样与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擦肩而过。
恍然未觉那道怔愣的身影从始至终都没有错开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师尊…”谢渊回神,有种时空都在错乱的不真实感。
第二实验小学。
捏糖人的老人。
鳞次栉比的高楼,青黑色的坚硬路面跑过一辆辆发出奇异声响的妖兽,还有走在路上衣着古怪的喧闹凡人,手握四四方方的发光物什翻看,交谈…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
但那个小小的孩子,又的确有着和师尊相似的面容,谢渊能从那个孩子身上感觉到他留在师尊体内的魂息。
如果这里就是前尘镜照出的师尊过去几十年的人生。
那么…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的师尊…又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