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成平应谢渊的要求到这边闹这么一场,也使得仙门修士看清了温时卿如今的状态。
哪里有半分入魔的模样?
到底是那些风言风语言过其实了。
心绪松懈下来,修士们倒是比一开始团结多了,纷纷上前与温时卿攀谈。
还有一部分仙修,好奇地打量着鬼宗的长老弟子们。
落在高河身上的目光最多。
当年高河为了留住其师兄的魂魄,舍弃了仙道,转修鬼道,被清风派掌门废去本门功法,经受九九八十一道赤心鞭,逐出师门,在仙修之间也是传的沸沸扬扬。
很多人都说他是清风派的耻辱。
可如今谢渊修了鬼道,还建立了鬼宗,不管是温时卿还是问天宗,都容下了他。
甚至他们这些仙修还要靠谢渊帮忙研究对付魔族的术法。
这就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
有些思虑深远的长老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以往被他们所唾弃的鬼道真的有值得他们借鉴的地方。
“高河。”清风派张掌门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高河。
青年身形僵硬,又缓缓放松,转头看他,俯首行礼:“高河参见张掌门。”
“你真的不会再喊我一声师尊了吗?”
“高河不敢。”
“当年不是我不救卓儿,是…救不了。”
“能理解。”
“……你我师徒一场,真要一直这样说话吗?”
“是我对不起师门在先,掌门你做的没错。”
张掌门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痛心之色。
“卓儿他,现在如何了?”
“……还好。”高河本来平静的情绪,因着这句话微微泛起了红,“他至少还知道我的名字。”
张掌门喉咙发噎:“你这又是何苦呢?”
修鬼道,叛出师门,只为救回一个失了智的魂,张掌门真心为自己这个执迷不悟的弟子痛心。
“我不觉得苦。”高河低声回他:“只要还能看到他,我就不觉得苦。”
张掌门没再说话了。
他知道高河看着总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拧的很。当年被赤心鞭抽的皮开肉绽都不服软,现在又怎么会因为他几句话就回心转意。
只是到底是可惜了他这两个天才弟子。
若是肖卓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接了他的掌门之位,再有高河辅佐,清风派必能如日中天。
“师尊!”萧恒从人群里钻出来,直奔温时卿,满脸都是开心的神色:“你的身体真的好全了吗?”
见温时卿点头,他才提了提手上的裂天剑:“师尊你看我拿到裂天剑了,我还在小空间里见到了我爹娘!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们,他们真的和我想的一样厉害,我们说了好多话……”
温时卿有些惊讶萧恒能见到萧天祈和秦舒雨,对上青年激动的神色,一颗心也变得柔软,真心为萧恒感到高兴。
他耐心地听着萧恒讲自己经历的那些事,不时地点头应和。
谢渊微眯双眼,“啧”了一声。
拿到裂天剑就了不起吗?
我还淬炼了燃魂剑呢。
见到你爹就了不起吗?
我爹还被我亲手杀了呢。
至于我娘……
听到萧恒提及秦舒雨时满脸幸福的神色,谢渊不自觉掐紧了掌心,最终别开了脸。
结果一低头,就看到裂天剑灵所化的红衣小童站在他腿边,仰着头看他。
“真的很像啊。”裂天踢他一脚:“小子,你娘叫什么名字?”
“……”谢渊踢回去,“关你屁事。”
“?好啊,翻脸不认人,亏我还那么尽心地帮你锤炼剑法!”裂天手叉腰,表情气愤。
“你那不是帮我锤炼剑法,你那分明是在捶我!”
“捶你也是帮你!”裂天跳起来要打谢渊,却被谢渊按住脑袋瓜,嘲讽一笑。
“矮子。”
“!!!”裂天直接炸了。
红光散发,周遭升温,蓬勃的剑气乱窜,眼见就要朝着谢渊而去。
却没等碰到谢渊,就见青年啪叽一下摔倒在地,开始哎呦哎呦地喊“师尊”。
?
裂天脑袋上打出个问号,温时卿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师尊……”谢渊可怜巴巴地抱着温时卿的腿轻蹭,指着裂天说:“剑灵前辈欺负我。”
裂天身上的剑气凝住了,木愣地看着这一幕。
这臭小子在空间里的时候可是蛮横的很啊!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裂天,若有什么不满,可以向我提,希望你不要难为我的徒弟。”
“???不是,我,我都没碰到他!”
裂天简直百口莫辩。
萧恒也走过来,“前辈,谢渊年纪还小,要是说错了什么话,你多担待,没必要跟他动手伤了和气。”
“我真没碰到他!”
裂天周身剑气都散了,一脸懵懵的样子。
“嗯,他真的没碰到我,是我自己摔倒的。”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谢渊艰难地压住坏笑,抓着温时卿的手站起身,最后做出一副原谅的嘴脸,对裂天说:“我不怪裂天前辈,他之前帮了我,脾气大一些,我都能接受。”
“……”裂天彻底没表情了。
他跟在萧恒身后,谢渊则被温时卿牵着走过他身边。
两人对视,他收到了谢渊挑衅的传音。
“前辈,这就叫人心险恶,明白了吗?”
气的裂天险些暴走。
鬼宗这边,高河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所以暂且只有谢渊和温时卿跟随路成平等人回问天宗。
裴钰早就等在了宗门口,谢渊一来,就被他和裴禁绑去了符峰,温时卿则与众人再次去了议事大殿。
静远坐在他身边,说道:“你当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啊。”
“那么小就下神境了,前途不可限量。”
温时卿想起仙门大比时,自己不管怎么说,静远都认为他是在装,这次索性认下,真诚回道:“多谢夸奖。”
“呵,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很好,温时卿彻底没话了。
索性闭嘴。
如今仙修们确定温时卿没了威胁,很多话也不再憋着,将自己宗门探查到的关于魔族的消息全盘托出。
“在聚仙令发下来的三日前,我门派的弟子就在秘境里遇到了魔化的妖兽。”
“当年那魔君宁宇身死之时,曾说魔族不死不灭,他们终会卷土重来,想来是还有不少魔族潜藏在修士,妖兽之中。”
“穹落秘境里的魔族也并没有杀干净。”
沈思秋表情难得凝重,“当年时卿修复秘境后,我和师兄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去巡查,偶尔就会遇到魔化的妖兽。穹落秘境里存在太多咱们不知道的上神境修士留下的小空间,也许就有不少魔还躲在里面。”
岚音宗离着中州城最近,又因为魔君宁宇占据的是沈思秋师兄的身体造成的混乱,所以即使秘境中危险重重,沈思秋还是担下了探查穹落秘境的责任。
“不能直接关闭穹落秘境吗?”温时卿拧眉询问。
“自从五年前,穹落秘境的开启和关闭便不受控制了,有贪图珍宝的散修不听劝告,趁着秘境开启偷跑进去,不少修士至今下落不明。”温时卿复活后,沈思秋没能很快赶过来探望他,也是因为要管着穹落秘境那边。
“这些散修是上赶着给魔族增添战力,简直愚蠢至极!”
有长老气的拍桌。
温时卿面露思索,“如果关不上,能不能毁掉?”
“毁掉一整个秘境?!”长老们惊呆了:“那秘境辽阔,怎么能说毁就毁掉?”
“众仙门合力,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温时卿说道:“我这几日去秘境看看,若是我留在秘境的神念还存在,兴许能在这次魔战里用得上。”
当年温时卿献祭,获得了穹落秘境的部分掌控之力,如果这力量没有因为死亡而消散,局面对他就有利。
他的态度淡然,声音平和,让长老们躁动的情绪稍安。
没人提出异议。
路成平提议道:“魔族曾经大多存在于赤原沙海,苍劫所说的另一位魔尊苍冥,也许就藏身于沙海附近,峦山派和清风派距离沙海近,此番回去,可派些弟子前去探查,有任何情况用传讯符告知我等。”
“在抗魔术法研究出来之前,切记不要轻易与魔族交手。”
见长老们都应声,路成平又说:“另外我想将各宗门长老弟子打乱分类,器修、丹修、剑修、符修、体修,区分组队,确保真打起来时,各司其职,有所配合。”
他这话倒是让长老们愣了下。
毕竟就算嘴上不说,他们背地里还是担心魔战时问天宗会让他们的弟子挡在前面。
现在这个提议出来,对各宗门都是公平的。
“我们岚音宗没有意见。”
沈思秋爽快地第一个接话。
静远也笑了一声:“万佛宗的体修会为诸位开路。”
这话说的霸气,听得众长老们心里踏实极了。
纷纷答应下来。
之后便是让各大宗门写出参战弟子名单,商量着弄到大半夜,众人才散去休息。
静远收到万佛宗宗主出关的消息,先带着无念回去了。
沈思秋送别他,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向温时卿和林修:“咱们几个要不要去喝两杯?”
林修乐了:“喝喝喝,我那里还剩不少谢渊酿的酒,可带劲了。”
“我没意见。”温时卿也没有拒绝。
三人来到药峰,秦叶备了几个下酒菜,分别给他们斟上酒,便坐在边上,看向沈思秋的目光有种来自粉丝的崇拜与憧憬。
沈思秋抬手甩给他一卷竹简,秦叶拿在手里,眼睛都要笑没了,道了谢快步离开。
温时卿无奈道:“你到底写了多少卷书?”
沈思秋掰着手指头从一数到十,又数到二十、三十,最后嫌麻烦地说道:“算了,数不清了,反正很多就是了。”
她含笑看向温时卿,“怎么?你也想要?”
“……问问不行吗。”温时卿喝酒掩饰。
林修立刻揭穿:“他肯定想要啊,之前秦叶给他的那些,他还没还呢,一看就是喜欢死了。”
“……你嘴怎么那么碎呢!”
温时卿斥他,林修和沈思秋就在那儿笑,笑的温时卿脸都热了。
酒过三巡,沈思秋摩挲着酒杯,对温时卿说:“这次要是真打起来,你那法天象地能不用就不用,对上魔尊,我们几个也不是吃白饭的,你没必要总是自己扛。”
法天象地很少有人能学会,当年魔战时,这世上只有三人会这一招,萧天祈、秦舒雨和万佛宗的宗主。
温时卿是魔战后才学会的。
却也因此殒命。
沈思秋担心他再重蹈覆辙。
温时卿对上女人担忧的目光,轻叹口气,应了声“好”。
“行了,别整的那么腻歪。”林修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俩这模样要是叫谢渊那小子看到,估计得闹翻了天。”
他给三人满杯,“总之,只要你们还剩一口气,我定会拼尽浑身解数把你们救回来。”
温时卿和沈思秋相视一笑,接过了酒,与林修干杯,一饮而尽。
符峰上,谢渊将画错的禁术揉成团,丢到地上,表情烦躁地再次提笔继续画,嘴里嘟囔着,“怎么总是差一点儿。”
裴钰面前的桌子上则放着一盘新鲜的血,数十个瓶瓶罐罐,还有一大堆符纸,把血和罐子里的液体,组合调配,再滴到符纸上,看变化。
不时发出诡异的嘿嘿笑声。
而裴禁负责将他们做失败的东西回收,分析,结合理解,拧着眉写写画画,给出建议。
萧恒在旁边看的,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懂这些,怕给三人添乱。
但他实在太过显眼,高高大大,双眼清澈,自带光芒一样,跟室内阴湿疯批的气氛相当不符。
谢渊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他抬眼问萧恒:“你来做什么?”
“我有事想请教裴师叔。”
“找我?”裴钰才发现他,歪了下脑袋:“什么事?”
“我想学禁术法天象地,希望裴师叔能给我一些指点。”
萧恒这话一出口,室内气氛安静了一瞬。
裴钰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不去问小卿卿?”
“师尊不让我学。”
萧天祈和秦舒雨就因为法天象地而死,温时卿不会允许他学。
“那我也不让你学。”裴钰拒绝的非常干脆,“再说我只懂原理,自己到现在也没学会,你找我也是白搭。”
他摆手:“裴小禁,送他出去。”
“裴师叔!”萧恒急的不行,裴钰也没有松口,只叫裴禁把人赶了出去。
室内回归安静,谢渊低头继续画禁术,却听那边裴钰忽然对他问道:“谢小渊,法天象地你是不是已经学会了? ”
谢渊笔尖微顿,旋即笑了。
“没啊,那禁术太难了,我学不会。”
裴钰上下打量着他,一时辨别不出他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最后只道了一句“学会了也不能用”便继续做事了。
谢渊手指蜷缩,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