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嘿,我就不给了!怎么着?你还想搁这儿威胁老子?你能拿我怎么滴吧!”
许大茂瞧着娄晓娥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血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露怯,反而更是嚣张地梗起了脖子。
他就那么歪戴着脑袋,一条腿抖个不停,满脸挑衅且不可一世地斜睨着她。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儿可是南锣鼓巷,是四合院,是他许大茂自己的地盘!
这女人要是真敢在这个屋里头撒半点野、闹起急来,他只需扯着嗓子嚎一嗓子,立马就能喊来厂保卫科的人,直接给这娄晓娥扣上一顶“强闯民宅、寻衅滋事”的帽子,当场把她给抓起来!
更何况,自从当初闹离婚这事儿让他丢尽了脸面,他这心窝子里就一直对娄晓娥记恨着呢。
眼下,他可是死死捏住了这个名贵的翡翠手镯,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老天爷开眼,把娄家那见不得光的要命把柄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有了这层依仗,他此时完全是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有恃无恐到底的死皮赖脸样。
然而,面对许大茂这副嚣张至极的无赖嘴脸,原本气得浑身发抖的娄晓娥,却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死死咬紧了牙关,深深地吸进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当她再次抬起眼皮看向许大茂时,眼神里那股子焦急和愤怒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冰冷。
“不给我?行。”
娄晓娥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阴狠,“这东西我今天还就不要了。许大茂,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老许家霸占着这个镯子,往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得安生!”
瞧着娄晓娥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许大茂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后脊梁骨不由自主地窜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这女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太反常了!
一旁稳坐钓鱼台的许富贵和许母,这会儿也是右眼皮子直跳。
这两只老狐狸敏锐地察觉到了娄晓娥身上那股子准备鱼死网破的戾气,知道这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赶紧换了副嘴脸。
许富贵清了清嗓子,假惺惺地堆起一脸和事佬的笑,出声想要打圆场:“哎哟,晓娥啊,你别往心里去,大茂他这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也不是真要昧下你的东西,主要还是……咱们两家这关系,他这就是话赶话……”
“你给我闭嘴!”
娄晓娥毫不留情地厉声打断了许富贵的假仁假义,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这对虚伪的老两口。
她死死盯着许大茂,嘴角猛地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癫狂与报复快感的冷笑。
“东西你们不想给,可以!我现在就转身出门,去厂里、去街道、去南锣鼓巷的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地宣传!我要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知道,你们老许家,出了个断子绝孙的活太监!你许大茂就是个根本生不出儿子的废物!”
娄晓娥这几句话,声音虽然不像刚才那样尖锐,但却像是一记记闷雷,轰隆隆地直接炸响在老许家的堂屋里。
一瞬间,屋里死一般寂静。
许富贵手里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裤裆都没察觉。
许母那嗑瓜子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至于首当其冲的许大茂,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紧接着,那张脸就像是打翻了的红色染料缸,从脖子根一路憋成了发紫的猪肝色。
“你……你个疯婆娘!你放他妈的什么罗圈屁!”
许大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地一声蹦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双眼通红地指着娄晓娥破口大骂,可那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与色厉内荏,“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丫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看着许大茂这副气急败坏、仿佛被戳中了致命死穴的模样,娄晓娥脸上的冷笑愈发浓烈,眼底更是闪烁着压抑了多年的怨恨与终于得以释放的痛快。
“胡说八道?许大茂,你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大夫!”
娄晓娥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畅快,“亏得我娄晓娥以前瞎了眼,在你家当牛做马这么些年!没怀上孩子,我还一直自己给自己洗脑,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以为是我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为了这事儿,我平时受了你多少窝囊气?忍了你多少不是人的坏脾气?有时候我都觉得对不住你许大茂,在婆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到这里,娄晓娥的眼眶因为激动而泛红,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宣判了许大茂的死刑:“可是离婚之后,我心里的怨气咽不下去,我干脆让我爸妈托关系,去大医院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做了一个最全面的检查!
你猜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我娄晓娥的身体健康得很,没有任何毛病,好生养得很!
既然我没病,生不出孩子自然就只有一个原因”
娄晓娥猛地凑近了一步,眼神如刀般直刺许大茂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一字一顿,犹如重锤砸下:“是你许大茂,根本就不是个完整的男人!是你个活太监身上有毛病,这辈子都别想生出个带把儿的来!你们老许家,等着成绝户吧!”
“医院检查”、“太监”、“绝户”……
这几个字眼儿,就像是一连串不打闪的闷雷,毫无预兆地在老许家这间逼仄的堂屋里轰然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土都跟着扑簌簌地往下掉。
听着这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的宣判,许大茂一家三口的心里头瞬间翻江倒海,简直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滚水锅里。
尤其是许大茂,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一把抡圆了的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么些年了,两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娄晓娥的肚皮一直瘪着没个动静。
虽说许大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头也曾隐隐打过鼓、犯过嘀咕,可在这年月的大环境下,街坊四邻谁不觉得生不出孩子那是女人的肚皮不争气?
那叫“不下蛋的母鸡”!
所以,许大茂理直气壮地把这口沉甸甸的黑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娄晓娥的头上。
为了这事儿,他可没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时不时地就借题发挥,拿这事儿来当戳娄晓娥脊梁骨的刀子,借机发泄自己的脾气。
可今天呢?
娄晓娥白纸黑字地告诉他,人家去大医院从头到脚查了个底儿掉,身体清清白白没一点毛病!
那有毛病的是谁?
是他许大茂!
是他自己是个下不出种的废柴!
虽说他以前也暗自怀疑过,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更何况是许大茂这种极度自私、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那些微弱的怀疑,早被他用可笑的自尊心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现在,这块遮羞布被娄晓娥当着他爹妈的面,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了个粉碎,赤裸裸地、连皮带肉地揭开了他最难以启齿的隐疾。
许大茂此刻的心情,简直比生吞了十几只活苍蝇还要恶心、绝望!
然而,娄晓娥这会儿哪管他许大茂是死是活、是羞愤还是崩溃?
她只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了多年的恶气终于找到了排洪口,红着眼眶,不管不顾地将过去在老许家受过的那些腌臜委屈、吞过的那些窝囊气,一股脑地全吼了出来。
一旁的许富贵和许母,这会儿的老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一阵青、一阵白,绿得就像霜打过的茄子。
作为在四合院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老江湖”,哪怕儿子身体有毛病这事儿像一把尖刀插进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猝不及防、痛彻心扉,但骨子里的理智和精明还是瞬间占了上风。
要是再任由娄晓娥这么毫无顾忌地扯着嗓门嚷嚷下去,不出半柱香的功夫,这事儿就得顺着墙根、越过窗户缝,传遍整个南锣鼓巷!
到时候,儿子许大茂的名声可就彻底烂大街了。
本来前阵子因为作风问题被厂里保卫科关进去,大茂的名声就已经臭不可闻了,要是现在再添上一笔“不孕不育的死太监”,这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四九城里做人?
还怎么找对象结婚?
就算他们老两口再怎么能说会道、哪怕掏空家底,人家正经人家的黄花大闺女,谁他娘的愿意往火坑里跳,嫁给一个生不出娃的废物?
当然,最要这两口子老命的,还是“绝户”这两个字。
原以为是娄晓娥不中用,离了婚再娶一个能生养的黄花大闺女就是了,谁能想到问题居然死死地钉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也就是说,他们老许家的香火,极有可能真就断在许大茂这一辈了!
一想到真要成了娄晓娥嘴里咒骂的“绝户头”,老两口是又气又急,心肝脾肺肾都在打着哆嗦。
许富贵和许母赶紧手忙脚乱地扑上前去,跟护犊子似的挡在中间,压低了嗓门连连摆手:“晓娥!娄晓娥!你快少说两句吧!你先冷静冷静,可千万别在屋里头瞎嚷嚷了!”
瞅着这两个老家伙慌了神地凑过来阻拦,娄晓娥只觉得无比痛快,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她冷冷地斜睨了他们一眼,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嘴上的音量虽然依言降了下来,但吐出来的话却比冰碴子还要寒冷刺骨:“怎么?现在知道怕丢人了?我明明白白地把话撂在这儿,今儿个这个镯子,要是不完完整整地让我拿回去,咱们今天就来个鱼死网破!
大不了这传家宝我娄晓娥不要了,我就去大街上给你们老许家好好宣扬宣扬,看看最后是谁更没脸见人!你们老许家,就眼睁睁地等着一辈子绝户吧!”
这个要命的把柄死死捏在娄晓娥手里,许富贵和许母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两人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地飞快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奈的妥协。
许大茂要是真成了公认的“活太监”,后半辈子基本就宣告跟娶媳妇绝缘了,这个沉重的代价,老许家背不起!
最终,许富贵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塌了下去。
他咬着后槽牙,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儿子,语气里透着无尽的憋屈与灰败:“大茂……把镯子,给人家拿过去。”
这会儿的许大茂,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了。
他死死盯着娄晓娥,眼眶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那眼底翻滚的怨毒和滔天的恨意,简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活生生把娄晓娥给撕成碎片生吞下去!
是,他不能生孩子这事儿是个要命的丑闻,可娄晓娥要是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判了他的死刑,他这辈子身为男人的尊严就被彻底踩在泥地里碾成了粉末!
被一个自己瞧不起的女人如此践踏,他比死还难受!
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许大茂在脑海里疯狂地权衡了一番利弊,最终还是在残酷的现实和父母的逼视下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极度不情愿地把手伸进怀里,动作僵硬得像个生了锈的木偶,把那个原本打算私吞的紫檀木盒子一点点掏了出来。
在将盒子递向娄晓娥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松手,而是猛地往前凑了凑。
许大茂咬牙切齿地盯着娄晓娥的眼睛,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般,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句话:“臭娘们,算你狠……我告诉你,今儿个这事儿,咱俩没完!”
对于许大茂这番外强中干的狠话,娄晓娥连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她根本没等许大茂把手递过来,直接猛地探出双手,一把将那紫檀木盒子从许大茂手里夺了过来。
感受到盒子那沉甸甸的熟悉分量,她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贴身揣进怀里,随后才微微扬起下巴,像看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样,毫不掩饰地上下扫视了许大茂一眼。
“怎么着?还想跟我没完?”
娄晓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嗤,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弧度,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向许大茂的痛处,“许大茂,你这死太监有闲工夫在这儿跟我放狠话,还是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好好操心操心怎么给你们老许家留个后代吧!
不然,就凭你这副没用的身子骨,你们老许家就是板上钉钉的绝户命,将来死了连个给你摔盆砸碗、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
“你——!我打死你个贱货!”
娄晓娥这话音刚落,许大茂的脑血管都快被气炸了。
他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个发狂的野兽,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多高。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抡起沙包大的拳头,作势就要不管不顾地往娄晓娥那张脸上砸去。
一旁的许富贵和许母听着娄晓娥这般字字见血、尖酸刻薄的恶毒咒骂,老脸也是瞬间黑成了锅底,难看至极。
换做平时,以他们老许家在院里不肯吃半点亏的跋扈性子,哪可能让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就这么站在他们头顶上拉屎撒尿?
早冲上去撕烂她的嘴了!
可今天这个情况太要命了,儿子那见不得人的丑事被人家死死攥在手心里,两口子在心里头飞快地扒拉了一番利弊,最终还是许富贵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了许大茂的腰,硬生生地、连着血水一起咽下了这口奇耻大辱的恶气。
许富贵死命摁住暴跳如雷的儿子,喘着粗气,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倒三角眼死死盯住娄晓娥,语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娄晓娥,东西你既然已经全须全尾地拿走了,今天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翻篇了。咱们明人不干暗事,我们用这东西,换你把嘴给我闭得严严实实的。要是以后让我们知道,这院里院外走漏了半点关于大茂身体的闲言碎语……
别怪我们老许家拼了这条老命,也跟你没完!”
面对许富贵这番咬牙切齿的威胁,娄晓娥压根不怵。
她冷冷地瞥了这只老狐狸一眼,毫不示弱地将话怼了回去:“这也正是我要奉送给你们的。今天这屋里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家这物件的消息没在外面漏出半点风声,你儿子是个活太监的事,自然也会烂在我的肚子里。可要是外头起了半点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哼,那就等着全四九城的人都来看你们老许家绝户的大笑话吧!”
说罢,娄晓娥甚至连余光都没再多施舍给这肮脏的一家人,猛地一甩衣襟,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吱呀”一声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瞧见娄晓娥这般决绝傲慢的背影,许大茂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般站在原地,一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是又想冲上去狠狠给那女人两巴掌以泄心头之恨,又忌惮着对方手里捏着的把柄,吓得半步都不敢挪动。
许父和许母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就像是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目光死死地淬着毒液,盯着娄晓娥的背影,直到那扇屋门在他们眼前彻底合上。
与此同时,四合院后院这边的空地上,气氛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院里的这些街坊邻里、大爷大妈们,平日里最喜欢搬弄是非、家长里短。
许家屋里刚才那么大动静,他们早就察觉了。
虽说大家伙儿一个个都是循着味儿过来看热闹的,但到底都还顾忌着几分街坊的体面,没人真敢厚着脸皮、明目张胆地把耳朵贴到许家窗户根儿底下听墙角。
故而,娄晓娥在屋里一把推开门的时候,院里的众人其实并没有听清里头最后到底在嚷嚷些什么具体的动静,只是隐隐约约听着两边像是在扯着嗓子激烈地争吵。
这会儿,只听“哐当”一声响,娄晓娥直接从许家屋里走了出来。
她冷着一张俏脸,眼梢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怒意,对院子里那一双双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双手紧紧捂着大衣的前襟,什么两边都没看,步子迈得飞快,径直地就往四合院的大门外走去。
因为娄晓娥早早地把那紫檀木盒子严严实实地藏在了怀中大衣的内兜里,用胳膊紧紧夹着,所以说大家伙儿从表面上粗略扫过去,也根本看不出她身上多带了什么特殊的物件,只当她是气冲冲地离开了。
一时间,院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八卦的眼神。
大妈们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越过娄晓娥的背影,齐刷刷地往许家那半敞的屋门里张望,想瞅瞅屋里头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狼狈情况。
然而,“砰”地一声闷响,那扇厚重的木门很快就被屋里边的人气急败坏地给狠狠摔上了。
这下子,众人眼前就只剩下一堵光秃秃的门板,啥也看不见了。
不过,光是刚才那屋里边隐隐传出来的一阵阵激烈争吵的动静,以及娄晓娥那副冷若冰霜、如同吃了枪药般离去的模样,就已经足够让院里这帮闲得发慌的街坊们津津乐道地吃上一大口瓜了。
“哎,你们说,这娄晓娥离都离了,怎么突然又杀回许家了?”
一个大妈压低声音,两眼放光地跟旁边的人嘀咕。
“谁知道呢!看刚才那架势,吵得房盖都快掀翻了!总不至于大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找许大茂干拌一架吧?”
另一个大爷啧啧称奇。
“嗨,这老许家和娄晓娥,那是耗子掉进灰堆里,怎么都扯不清咯!谁知道里头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
与此同时,许家那两扇斑驳的木门在里头被死死地拴上了。
屋里头的光线昏暗下来,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许富贵老两口黑着脸坐在八仙桌旁,许大茂则是像头热锅上的蚂蚁,在逼仄的堂屋里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一想到刚刚娄晓娥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再回想起那只极品翡翠手镯,许大茂这心里头就像是有一万只猫爪子在挠,百爪挠心,耿耿于怀。
他猛地停下脚步,凑到桌前,压低了公鸭嗓,咬牙切齿地冲着许富贵两口子抱怨道:“爸,妈!咱老许家在这南锣鼓巷住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窝囊的哑巴亏?难道今儿个这事儿,咱们就真这么捏着鼻子认了?就这么硬生生忍了?娄晓娥那臭婆娘,这次装神弄鬼地跑回来,明摆着就是冲着地窖里那个镯子来的!那玩意儿对他们娄家绝对是个要命的宝贝!”
许大茂越说越急眼,一拍大腿,满脸的肉疼与不甘:“要我说,刚才那镯子就绝不该这么顺顺当当地交还给她!你们是没看清,那镯子绿得都快滴出油来了,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稀罕货!
退一万步讲,咱就算不把它黑下来自己偷着卖钱,单凭把这东西攥在手里,拿去狠狠要挟娄家狠狠放几桶血,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再说了,您二老也不看看现在个什么情况,就娄家,她娄晓娥怀里揣着这么个来历不明的金贵玩意儿,只要咱去厂保卫科或者街道办,就告她个私藏财产、企图转移赃物!
就凭这一条,说不定咱爷俩还能跟着立个大功,在厂里露把大脸呢!”
听着儿子在这儿口若悬河地放马后炮,一直闷头抽着旱烟的许富贵猛地把烟袋锅子往桌角上重重一磕,“砰”的一声闷响,吓了许大茂一跳。
许富贵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满是阴霾,两道眉毛拧成了麻花,没好气地低吼道:“你当老子眼瞎看不出那是好东西?你当老子不想拿捏她?
那不然能怎么着!她娄晓娥刚才都把话怼到咱们脸上了,刀子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要是不赶紧把东西塞给她堵住她那张破嘴,真让她跑到大院里、大街上去嚷嚷一通,说你是个绝户的活太监,让我们老许家的名声彻底臭大街了,你以后还怎么在这四九城里抬头做人?!”
说到这儿,许富贵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模样。
过去这小子整天在外头沾花惹草、乱搞男女关系,惹出一堆烂摊子让他这个当爹的跟在后头擦屁股也就罢了,好歹说明这小子还是个带把儿的男人。
可现在倒好,直接被娄晓娥当面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指着鼻子骂他身体有毛病、生不出后代!
在如今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戳脊梁骨、断绝祖宗香火的大忌讳,比要了他们老许家的命还要狠!
感受着父亲那夹杂着愤怒与失望的刺人目光,许大茂一张脸瞬间涨得紫红,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冲天灵盖。
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跳,梗着脖子大声争辩道:“爸!那都是娄晓娥那个疯婆娘为了要回镯子,满嘴喷粪的一面之词!她懂个屁!我不信!我绝不信邪!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老爷们,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这绝对是她娄家往我身上泼的脏水!不行,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大医院挂号查个清清楚楚!”
听到儿子这番近乎失去理智的嘶吼,许富贵阴沉着脸,吧嗒了两口没点着的旱烟,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拍了拍桌子:“是得查。不管她娄晓娥是不是在虚张声势,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排除真有这种可能性。大茂,你先别搁这儿急赤白脸的,等会儿咱们看准了时机,避开院里那些爱听墙根的碎嘴子邻居,我和你妈亲自陪着你,咱们一家三口悄悄去趟协和医院,把你这身体从头到脚好好查一查。不拿到大夫的白底黑字,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见父亲拍了板,许大茂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咬着牙恨恨地点了点头。
其实,过去这些年里,面对始终不见动静的肚子,他自己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中也曾闪过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怀疑。
但是,人都是好面子的,既然家里有娄晓娥这么一个现成的可以让他肆意拿捏、理直气壮地让她背下“不下蛋的母鸡”这口黑锅,他自然也就自欺欺人地逃避了去医院检查这件丢人现眼的事。
可眼下,这层窗户纸被娄晓娥毫不留情地当众捅破,他心底的那丝恐慌被无限放大。
他就算再不甘心,也必须得硬着头皮去医院走一遭,只有看到检查结果证明自己是个完完整整的男人,他这口屈辱的气才能咽得下去。
就在屋内的气氛因为“绝户”这个沉重的话题而陷入死寂时,许富贵的目光突然微微一凝。
他眯起那双透着算计的眼睛,眼底深处犹如毒蛇吐信般,飞快地闪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与恶毒。
“不过,身体的事儿是一码归一码。”
许富贵冷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地窖里刮出的阴风,“把这些烂糟事儿都先抛开不谈。她娄晓娥今天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直接打上门来,踩着咱们老许家的脸面往泥地里狠狠地摩擦,还敲诈走了那个宝贝镯子……这个仇,我许富贵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捏着鼻子咽下去过!这口恶气,我绝不可能就这么忍了!”
一听老爹放出这番狠话,原本还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许大茂,眼睛顿时“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知父莫若子,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个摸爬滚打多年的亲爹有多深的城府和手段了!
于是乎,许大茂立刻来了精神,两步凑到许富贵跟前,眉飞色舞地连连附和道:“爸!您说得太对啦!您老仔细想想,咱老许家什么时候低头受过这等鸟气?那个臭娘们仗着知道我一点捕风捉影的把柄,就敢跑来太岁头上动土!
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爸,您肚子里主意多,您赶紧琢磨琢磨,有什么高招?咱们得好好挖个坑,往死里收拾她!”
……
一旁的许母这会儿也按捺不住了,那双透着精明算计的三角眼微微一眯,凑上前来加入了父子俩的这场密谋。
想当年,她可是正儿八经在娄家大宅里当下人的,端茶倒水、伺候起居,对于娄家那些个底细和做派,她心里头门儿清。
结合眼下大环境,许母撇了撇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咬牙切齿地说道:“大茂、老头子,你们怕她个球!就娄家现在那德行,顶破天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一指头戳过去就得碎成满地渣子!
当年他们家是显赫,可现在是啥年月了?
这小贱人仗着拿捏了点把柄,就把咱们宝贝儿子逼到这份上,连‘绝户’这种丧尽天良的话都骂得出口!这口恶气我要是就这么咽下去了,我死都闭不上眼!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出口恶气!”
就在许家一家三口在屋里头关起门来咬牙切齿、憋着一肚子坏水的时候,另一边,出了南锣鼓巷的娄晓娥正如同惊弓之鸟般在胡同里快步穿梭。
她双手死死捂着胸口的大衣内兜,生怕那盒子飞了似的。
七拐八绕地走出了好长一段路,直到确认身后没人盯梢,她才一头钻进了停在偏僻巷子口的一辆黑色小汽车里。
车门“砰”地一关,彻底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冷风。
娄晓娥瘫坐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贴身衣物早就被一层冷汗给浸透了。
开车的司机是娄家多年的老底子,极其规矩本分,见大小姐这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一言未发,只管默默地踩下油门。
汽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前行,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城南一处偏僻的胡同里缓缓停了下来。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推开车门闪身下去。
不远处的巷子深处,坐落着一座毫不起眼的一进小四合院。
从外头看,青砖灰墙,大门上的红漆都掉得斑斑驳驳,任谁路过也只会当这是户再普通不过的平头百姓家,压根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也是娄家为了避风头,特意低调置办的一处暗宅。
娄晓娥快步走上台阶,左右警惕地扫了两眼,这才抬起手,按照家里约定好的暗号,在门环上“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没过多大会儿功夫,门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轴转动,闪出一条窄缝。
开门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虽然她刻意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列宁装,但因为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嫩滑,眼角连一丝细纹都不明显。
那通身的气度、举手投足间的温婉,和这四九城里天天围着锅台转的普通胡同大妈截然不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从前大户人家里娇养出来的阔太太。
“娥子!”
一瞧见门外站着的是自家闺女,娄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抹狂喜。
但她到底是在大风大浪里经过事儿的,这丝惊喜转瞬即逝,她立马探出半个身子,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眼神极为警惕地朝着娄晓娥身后的胡同里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确认那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一把攥住娄晓娥冰凉的手,使出浑身的劲儿将她匆匆拽进门坎,紧接着“砰”地一声,反手将那扇厚重的木门死死关严实,又“咔哒”落下了门闩。
一进这略显逼仄但却足够安全的院子,娄晓娥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下松开了,她双腿一软,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
“先别管别的!妈问你,怎么样了?”
娄母压根顾不上安抚女儿的情绪,一双手紧紧抓着娄晓娥的胳膊,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她的前胸,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发颤,“那东西……平平安安地拿回来了吗?”
娄晓娥用力地点了点头,赶紧把手伸进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个带着体温的紫檀木盒子。
一瞧见这熟悉的物件,娄母浑身猛地一震,眼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光芒。
她一把将盒子抢夺般地接了过来,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好半天才拨开了上面的铜扣。
盖子一掀开,那一汪翠绿欲滴的老坑玻璃种手镯静静地躺在红绸垫子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润泽的光晕,完好无损。
娄母死死盯着那手镯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浊气全吐干净似的,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眼角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与此同时,听到院里的这番动静,正屋挂着的厚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极为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尽管他曾经是叱咤四九城商界的“娄半城”,但如今那张原本红润富态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沟壑,两鬓也添了不少刺眼的白霜,往日里挺直的脊背甚至都有了些微微的佝偻。
可是,当他抬起头,一眼瞧见全须全尾回来的闺女,尤其是看清了妻子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打开的紫檀木盒子,以及里面那一抹耀眼的翠绿时,娄半城眼前也是一亮。
“东西拿回来了?”
说着,娄半城也是凑了过来,在瞧了瞧那个镯子之后,娄半城也是松了口气。
同时,他也是关心的看向娄晓娥:“拿东西的时候,遇到什么情况了没?”
见状,娄晓娥便将自己在许家时候的情况详细的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