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夜校？”
厂长办公室里，季昌明手里捧着茶缸，怎么也没想到，王卫国会说出这种请求，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神色。
他放下茶缸，看着眼前这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关切：
“卫国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的孩子，也是个想进步的好苗子。但是......你这刚当上攻坚组的组长，手里头千头万绪的工作都要抓，又要负责技术攻关，又要盯着车间生产。这要是再去上夜校，身体能吃得消吗？我可是听说你昨晚都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可别还没为厂里多做贡献，先把身子骨给累垮了。“
季昌明是真的爱才。
这年头，像王卫国这样既有真本事，又能沉下心来干实事的年轻人太少了。他是真怕把这根独苗给累坏了。
王卫国闻言，却是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地说道：
“季伯伯，您放心，我这身板您还不知道吗？结实着呢！累不着！”
“我之所以想去上夜校，是因为我在这次技术攻坚的过程中，深感自己底子还是薄了些。搞技术，光有手艺和经验是不够的，还得有文化，有理论支撑。”
“我想系统地学学机械原理，还有外语。咱们厂有些设备是老大哥那边支援的，说明书全是俄文，看不懂太吃亏了。我还年轻，这时候不吃苦学习，什么时候吃苦？为了咱们厂以后的发展，这点累我受得住！”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铿锵有力，大义凛然。
季昌明听得心中是一阵感动，看着王卫国的眼神愈发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爱。
“好！说得好！”
季昌明忍不住拍案叫绝，“现在的年轻人，要是都能像你这么想，这么肯吃苦，何愁咱们国家的工业搞不上去？卫国，你了不起！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绝对支持！夜校的名额，我这就让厂办给你安排，学费厂里报销！你就安安心心地去学！”
“谢谢季伯伯！”王卫国敬了个礼，脸上露出了笑容。
其实，只有王卫国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之所以能做出这些成绩，很大程度上是仗着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和那远超这个时代的眼界便利。
但这毕竟是“吃老本”。
在这个工业基础薄弱、百废待兴的年代，要想真正地在这个领域扎下根，甚至在未来几十年的风云变幻中屹立不倒，光靠这点“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必须踏踏实实地学习，把那些基础知识补回来，把自己的能力真真正正地提升上去。
上夜校，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他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空间产出。
这些玩意儿不仅能强身健体，让他精力充沛得像头牛，更能潜移默化地改善大脑，提升记忆力和理解力。
现在的王卫国，学习能力强得可怕。
别人啃着窝头学四个小时就头昏脑涨，他喝口灵泉水，能精神抖擞地学上八个小时都不带打哈欠的。
这种加持下，不去学习简直是暴殄天物。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王卫国并没有直接回车间，而是凭着季昌明的批条，去了趟厂里的图书馆和资料室。
出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书。
除了机械制图、金属材料学这些专业书之外，最显眼的便是两本大部头的语言教材——《俄语基础教程》和《实用英语三百句》。
在这个年代，学俄语是为了看懂现有的设备和资料，学英语则是为了未来改革开放后的工业腾飞做准备。
……
傍晚，寒风凛冽。
王卫国骑着那辆是崭新的、铃铛清脆的永久牌自行车，驮着一书包的书，回到了四合院。
回到后院，屋里暖烘烘的。
小妹王霜早就把炉子烧得旺旺的，见哥哥回来，立马乖巧地递上热毛巾。
“哥，今晚咱吃啥？”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
“今晚吃好的！哥给你做手擀面，白面的！再卧俩荷包蛋，淋上香油！”王卫国笑着刮了刮妹妹的鼻子。
不一会儿，后院王家的厨房里就飘出了白面特有的麦香，混合着葱花爆锅的香气，还有香油那勾魂的味道，顺着门缝窗缝，钻进了中院。
此时的贾家，一片愁云惨淡。
屋里冷锅冷灶，连炉子都没生太旺，为了省那点煤球钱。
贾张氏裹着破棉袄，缩在炕角，手里拿着个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正费劲地啃着。
闻着外头飘进来的面条香味，她那鼻子忍不住使劲抽了抽，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
紧接着，嫉妒和怨恨就像毒蛇一样在她心里扭动。
“呸！吃吃吃！撑死个短命鬼！”
贾张氏把手里的窝窝头往桌上一摔，破口大骂：“这该死的王卫国！天天大鱼大肉白面馒头的，也不怕遭雷劈！咱们家都快饿死了，他也不知道接济接济，一点良心都没有的畜生！”
秦淮茹坐在一旁，默默地给小当喂着稀粥，听着婆婆的骂声，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家里是真揭不开锅了。
傻柱那边，自从上次砸玻璃赔了五十块钱之后，兜里比脸都干净，再加上被贬去扫厕所，工资降到了学徒工标准，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里还有余力来接济贾家？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没盼头。
“妈，您少骂两句吧，省点力气。”秦淮茹有气无力地劝了一句，“要是让人听见了，又要看咱们家笑话。”
“我看谁敢笑话！”贾张氏三角眼一瞪，“我骂那个丧门星还不行了？要不是他，咱们家能落到这步田地吗？”
就在贾张氏骂骂咧咧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这大晚上的！”贾张氏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请问，是贾梗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温婉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女声。
秦淮茹一愣，赶紧放下碗筷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寒风涌了进来，门口站着的，正是裹着厚围巾、推着自行车的冉秋叶。
“冉……冉老师？”秦淮茹有些意外，也有些尴尬。
上次在院里那一闹，她实在没脸见这位老师。
冉秋叶也没进屋的意思，站在门口，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秦淮茹，语气公事公办：
“贾梗妈妈，这是学校关于贾梗劝退的最后一些手续和通知单，需要家长签个字，另外还有退回的一部分学杂费，都在里面了。您点点。”
秦淮茹接过信封。
“谢谢……谢谢冉老师，麻烦您这么晚还跑一趟。”秦淮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我的工作。”冉秋叶淡淡地说道。
屋里的贾张氏一听是冉秋叶，那股子火瞬间就找到了发泄口。
她“噌”地一下从炕上跳下来，鞋都顾不上提好，冲到门口指着冉秋叶就骂开了：
“好啊！又是你这个黑心老师！你还敢上门？”
“把我孙子赶出学校还不够，现在是专门来看我们家笑话的是吧？拿着这几个臭钱来恶心谁呢？”
“你们这些当老师的，心都是黑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权没势！我告诉你，以后我家棒梗没出息了，全都要怪你！”
冉秋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虽然有涵养，但毕竟是个年轻姑娘，被这么指着鼻子辱骂，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却因为教养说不出什么脏话来回击，只能憋屈地站在那里：
“请你自重！我是来送手续的，是正常工作流程……”
“我呸！什么流程！就是欺负人！”贾张氏唾沫星子乱飞。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人影。
正是刚扫完厕所下班回来的傻柱。
他那一身棉袄上沾满了灰尘，身上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厕所味儿，一脸的疲惫和丧气。
可当他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站在贾家门口的那道倩影时，整个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了！
“那不是……冉老师吗？！”
傻柱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心里头一阵狂喜。
“哎哟喂！这秦姐办事效率够高的啊！前两天刚答应帮我介绍，今儿个冉老师就上门了？”
“这是……专门来相看我的？”
傻柱这脑回路也是清奇，瞬间就把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脑补成了秦淮茹特意安排的“相亲局”。
他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脸色一变：
“坏了！这一身臭味儿！可不能熏着人家冉老师！”
他也不敢上前打招呼了，转身就要往自己屋里钻，心里急火火地想着：得赶紧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再抹点头油，必须得给冉老师留个好印象！
这可是终身大事！
就在傻柱忙着回屋捯饬自己的时候，后院。
王卫国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吵闹声。
那贾张氏尖锐刺耳的骂声，隔着两道院墙都能听见。
王卫国眉头一皱。
“这老虔婆，又在发什么疯？怎么听着……像是在骂那天那个冉老师？”
他想起那天冉秋叶被骂得还不了口的可怜样，心中一动，手中的《俄语基础教程》也顾不得放下，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中院，果然看见贾张氏正站在门口，叉着腰，对着冉秋叶进行疯狂的输出。
而冉秋叶站在寒风中，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微红，显得格外无助。
秦淮茹在一旁虽然拉着婆婆，但显然没什么力度，一脸的为难和尴尬。
王卫国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干什么呢？大晚上的让不让人安生了？”
这一声低沉有力的呵斥，如同按下暂停键，瞬间打断了贾张氏。
贾张氏骂得正起劲，猛地听到王卫国的声音，浑身一激灵，骂声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见王卫国手里拿着书，冷着脸站在不远处。
想起之前那三十块钱的赔款，想起保卫科的抓人，想起刘海中的下场……
贾张氏那张刚刚还嚣张跋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敢再蹦出一个字来。
她缩了缩脖子，竟是下意识地往门后躲了躲。
这就是典型的是欺软怕硬。
冉秋叶原本已经快要被骂哭了，此时看到王卫国出现，而且仅仅一句话就震住了贾张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激和安全感。
她转过头，看着王卫国。
又是他！
上次也是他帮自己解了围。
这个男人，连这么凶恶、不可理喻的老太太都这么怕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冉秋叶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王卫国手中那本书上。
借着院里的灯光，她看清了封面上的几个大字——《俄语基础教程》。
“他在学俄语？”
冉秋叶心中更是惊讶。
在这个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的年代，一个年轻工人还如此上进地自学外语，这简直太难得了！
这种好学、上进、又有正义感的形象，瞬间在冉秋叶心中变得高大起来。
王卫国见贾张氏闭了嘴，冷哼一声，没再理会她，而是转头看向冉秋叶，原本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冉老师，又见面了。这老太婆脑子不太清楚，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没……没事。”冉秋叶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脸颊微红，“谢谢你，王卫国同志，又要麻烦你解围。”
“举手之劳。”
王卫国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书，十分自然地发出了邀请：
“冉老师，这外头怪冷的，这贾家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儿。正好，我刚弄了本俄语书，有些地方还得请教请教您这文化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去我后院屋里坐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这邀请虽然有些突兀，但王卫国的眼神清澈坦荡，语气诚恳大方，丝毫没有那种油腻的轻浮感。
冉秋叶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这大晚上的去一个单身男青年屋里……
但看着王卫国那真诚的目光，她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了。
而且，她对这个男人，确实充满了好奇。
“那就……打扰了。”冉秋叶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
“请。”
王卫国侧身引路，两人并肩朝着后院走去。
就在两人刚穿过月亮门的时候。
旁边傻柱家的房门“砰”地一声开了。
何雨柱穿着他那身压箱底的确良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兴冲冲地走了出来。
“冉老师！我……”
他刚张开嘴，准备来个惊艳的开场白。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王卫国和冉秋叶并肩走向后院的背影。
两人离得很近，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融洽而美好。
那一瞬间，傻柱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速冻了一样，僵在了脸上。
“噗——”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王！卫！国！”
傻柱看着那一对璧人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心里发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你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