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四合院，安静得有些深沉。
偶尔能听到几声咳嗽，或是哪家两口子低声议论家长里短的细碎动静，顺着门缝飘到寒风里，转瞬就散了。
中院，王卫国领着小妹，踩着月色回到了家门口。
王霜这丫头今儿个是真高兴，她伸出小手，隔着棉袄轻轻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仰起脸，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哥，今儿晚上咱吃得可真好！季伯伯和陈姨都是大好人，舍得给咱们吃这么贵的鱼，还给盛那么多饭。”
孩子的话直白又朴素。
无论是从一开始季厂长开着气派的小汽车专门来接人，还是刚才在温暖的屋子里被陈姨热情地夹菜招待，都让王霜那颗幼小的心灵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种被人重视、被人善待的感觉，是她在过去那个冷冰冰的院子里从未体验过的。
王卫国当然看出了小妹那点雀跃的心思。
他停下脚步，伸手替妹妹把有些歪了的围巾掖好，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人家对咱好，这份情咱得记在心里。”
嘴上虽这么教导妹妹，但王卫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堂堂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凭什么对他一个小小的钳工这么客气？
那是看中了他那一手突飞猛进的潜力，更是看中了他提出的那“六字方针”正好挠到了季昌明的痒处，合了领导的心思。
季厂长这是有心要栽培他。
对此，王卫国并不抗拒，反而乐见其成。
毕竟身处这个特殊的年代，想当独行侠是行不通的。
能跟一把手搭上话，有了这层关系，对他以后的发展，乃至在这个院子里立足，都是一张极好的护身符。
……
与此同时，贾家。
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贾张氏和秦淮茹正因为易中海刚才那番“不赔钱还得追责”的话，被震得六神无主，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哥，慢点……”
是王卫国兄妹俩回来了！
这声音透过窗户纸钻进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易中海眼神顿时一亮，他转头看向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盯着贾家婆媳。
贾张氏和秦淮茹自然也反应过来了。
“现在才回来……”秦淮茹喃喃自语，“这都几点了，看来是在厂长家待了不短的时间啊。”
刚才易中海描述的那幅画面——小汽车接送、厂长亲自作陪——此刻再次浮现在众人脑海里，变得无比真实。
易中海见状道：
“听见了吧？人家这关系，那可是实打实的。话我可是都给你们摆在这儿了。厂里保卫科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铁面无私。要是没法在季厂长那边动动劲、递个话，东旭这事儿……恐怕还真就是死局。”
死局。
这两个字像两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秦淮茹心口。
她嘴唇微微发抖，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无助和焦急。
她下意识地看向婆婆，颤声道：
“妈……”
虽然只喊了一声，可那恳求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嫁到贾家那天起，秦淮茹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个城里户口，图能过上安稳日子吗？
尽管后来碰上贾张氏这么个尖酸刻薄的恶婆婆，日子过得憋屈，可好歹还有贾东旭这么个男人顶着，多少能有个盼头。
可现在，天塌了。男人走了。
原本她心里还盘算着，靠着男人这起事故，哪怕人没了，好歹能拿笔丰厚的抚恤金，自己再去厂里顶个班，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工人了，这一家老小的日子虽说难点，但总归能活下去。
然而易中海刚才那番话，直接把她的算盘珠子给砸了个稀碎。
若是自家男人真被定性成违规操作、破坏公物，别说抚恤金和顶班了，搞不好还得赔钱！
那这日子还过个屁啊！一家老小不得去喝西北风？
贾张氏听着儿媳妇这声呼唤，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
她虽然贪婪，但不是傻子，知道这里头的利害。
但她一扭头，脸上那股子死鸭子嘴硬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撇了撇那张满是横肉的嘴，眼一翻：
“你少给我来这套！看我干什么？我贾张氏活了大半辈子，那是也要脸要皮的人！就那王家的小崽子，以前被咱们欺负成那样，现在让我去求他？给他低头服软？呸！门儿都没有！我想都别想！”
这就是贾张氏，哪怕到了这个当头，还得端着那副可笑的架子。
秦淮茹这回是真急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妈！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顾着这张脸啊！您就算气不过，但总得为东旭，为咱们这一家老小着想吧！东旭现在走了，万一真出了岔子，棒梗以后怎么办？小当怎么办？还有……还有我肚子里这个没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秦淮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
“要是没钱没工作，以后咱们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难道真等着饿死吗？”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似的质问，把贾张氏问住了。
她眼皮子剧烈抖了抖，原本嚣张的气焰矮了半截。
但让她去给一个被她骂了无数次的“绝户”低头，她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她哼哧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嘟囔道：
“反正……反正让我去和那个小崽子说软话、赔笑脸，我是办不到。我丢不起那个人！”
见婆婆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秦淮茹一咬牙，心一横：
“行！您不去，我去！我去总行了吧？妈，不就是说两句好话的事儿吗？这又不掉块肉。只要王卫国肯帮忙，给咱们东旭在厂长面前美言两句，以后咱们至少还能保住一笔抚恤金和一个工位啊！这比什么不强？”
“你去？”
贾张氏斜着眼瞥了秦淮茹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看那模样，她其实早就在等着这个儿媳妇主动开口揽下这桩丢人的差事了。
既能把事办了，又不用自己丢脸，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